詔焚背負(1 / 5)
咸阳宫的秋风捲起残叶,也捲动着那些不敢见光的低语。
这几日,凰栖阁外的石径上落满了灰。
陛下下了一道没头没脑的旨意,将原先在那儿伺候的一百多号宫人尽数拨给了内宫监,由着各宫去挑。这些宫人像是被大水冲散的鱼,散落在宫墙各处,却带出了那日午后最惊心动魄的碎片。
陛下不再露面,将堆积如山的朝堂政务尽数拋给了丞相李斯。而在暗处,关于那座废弃阁子的传闻,已滋长成了无数个惊悚的幽影。
「你听见了吗?那天下午……」一名刚被拨到尚膳监的小宫女,一边搓着冰冷的双手,一边对同伴耳语,眼神里藏不住恐惧,「陛下在阁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喊着『为什么』。那声音听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听得人心尖都发颤。」
「何止是陛下的喊声,」旁边提着食盒的太监凑近,嗓音压得极低,「我当时就守在凰栖阁外院。我亲耳听到太凰将军在那儿吼叫,不是平时那种威风凛凛的虎啸,而是……悲鸣。一声声长啸,听得宫里的鸟都惊飞了。太凰将军是什么性子?连血腥气都不怕的神兽,那日竟哭得那样惨。」
「阁子里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另一人神祕兮兮地插话,「有人说,是陛下亲手毁了凰栖阁。凰女大人那样的神仙人物,说不见就不见了。有人传她是遭了天谴,化作一阵烟散了;也有人传,是陛下……」他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说,只拿手指比了个「断」的姿势。
「嘘!这事儿是能论的吗?」一名老资歷的嬤嬤厉声喝止,眼底却也透着一丝悲悯,「陛下下了死令,凰女之事,不许任何人探问。」
「可凰女到底是去哪了呢?那么大的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谁知道呢……」眾人沉默下来,望向远处那座在斜阳下显得愈发孤寂的阁影,「我们只知道,这咸阳宫的天,自那日后,便再也没亮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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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政已数日未曾上朝
这夜,赢政独坐在章台殿的阴影里,一罈接一罈的烈酒下肚,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酒液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暖四肢百骸透出的寒意。当李斯终于奉命踏入这瀰漫着酒气与绝望的殿堂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帝王衣衫不整,赤足散发,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脚边卧着安静得异常的白虎,与一个格格不入的布娃娃。
「陛下,」李斯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忧虑与不解,「百官眾臣皆惶惑不安。陛下数日不朝,亦不允太医请脉……而凰女……」他顿了顿,终是问出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头顶的疑问,「不知所踪。宫中流言纷紜,恐伤及国本。请陛下示下。」
赢政缓缓转动着空洞的眼珠,视线落在李斯身上,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凡人不可及的地方。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意与无尽的荒凉。
他抬起手,食指颤巍巍地,指向头顶那绘着玄鸟绕日图案的穹顶。
「回去了……」他的声音混浊不清,却字字如铁钉,砸在寂静的殿中,「沐曦……回去了。天人……把她带走了。」
李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天人?!」
「呵……天人言,凰女非凡人。」赢政的笑容变得扭曲,像哭,又像某种极致的嘲讽,「她不可留在凡间……不可在凡间留名……否则,便会让她……灰飞烟灭。」
他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更嘶哑一分,彷彿这些话不是说给李斯听,而是在用钝刀一遍遍凌迟自己的心脏。
「所以……天人……把她带走了。带回……云外之境了。」他闭上眼,挥了挥手,动作疲惫至极,也绝望至极,「李斯。」
「臣在。」
「拟詔。」赢政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所有情绪燃烧殆尽后剩下的、冰冷的灰烬,「昭告天下:咸阳宫中,从未有过『凰女』。朕之侧,亦从无此女。所有记载、言谈、民间传说……凡有提及者,皆以妄言妖论论处,悉数禁绝。」
他睁开眼,看向李斯,那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的东西让见惯风浪的丞相都感到心悸。
「从今日起,天下……并无凰女存在。」
「她……未曾来过。」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在那双彷彿承载着整个破碎世界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深深伏跪下去,额头触地。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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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令之下
李斯站在甘泉大殿的玉阶之上,手中那道刚拟好的詔书重如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詔书,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盪,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青石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咸阳宫中,从未有『凰女』居停。朕之侧,亦从无此女。凡史册记载、口耳相传、民间话本,若有提及『凰女沐曦』者,皆以妄言妖论论处,悉数禁绝焚毁。钦此。」
死寂。
然后是压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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