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派去的手下已经回来了,探听到的消息却与之前没有太多不同,搅得他心里愈发没底。
听人报程颂要来拜访,胡攀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松了松。
手下探来的消息是,县子不过十八九岁。等真见了人,胡攀还是被程颂的年轻俊秀惊讶了一下。
他平素的爱好之一就是求签问卦,自认对风水面相也有几分心得。这位县子,浑身透着一股不沾世俗的干净自在,眉眼十分清透,身形偏瘦,倒是脸上有点肉,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
这样的人物,最好能结交上。退一步说,就算走不了太近,也不能结下恶缘。
与他同来的就是贡院内见过的黎仁诚,身后还跟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那日在贡院见到时,黎仁诚戴着个奇怪的面罩。今日再见,他暗暗点头,果然是如师爷所言的相貌堂堂。而且见黎仁诚一派从容镇定,像是从未见过自己一般,胡攀也乐得配合。
自己是给黎仁诚添了些麻烦,可他不也顺顺当当考下来了。看今日这样子,也不像遭了多大罪的。自己主动发了邀请,他二人是迟了几天才来,但只要肯来应该就是不打算计较了。回头再挑几样礼品送过去,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胡攀自以为盘算得极好,才落座上茶就接着方才的话头关心起了黎仁诚乡试,问他考得如何,哪知这一开口就把自己拽坑里了。
正酝酿何时开始发挥呢,小少爷心里一哼哼,主动接话:“我黎兄学问出众,不止府学夫子,多位翰林学士都是赞不绝口,自然是考得不错。只可惜乡试期间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分到个位置不好的号舍,连床铺桌板都是湿透的,实在是难为黎兄了。”
呃……
胡攀听得一噎,嘴角紧跟着抽了抽。这几句话中的暗讽不难分辨,但此刻胡攀顾不得生气,脑子里想的都是程颂所言有几分真假。多位?他到底认得几位翰林学士?
朝廷的翰林学士人数不少,除了少数几个,比如翰林学士承旨,其他人的品级要参照其兼任的寄禄官品级而定。
像是任职中书的沈大人,就是三品翰林学士。可程颂是云州人,年纪又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与三品大员有关联的啊。
话是如此,胡攀还是没敢大意,正琢磨如何套个话,对面的程颂又开口了。
“话说回来,我也听说过,号舍的分配据说都是依照规则公平安排。除非是权力极大的,寻常人等哪有本事操控,还是运势差了几分。”
“这……是是,贡院使用多年,确实有些位置不大利于答卷。不过黎秀才案首之才,区区波折,不足为惧。”
这话一出,别说程颂,连站在后面一言未发的画队长都听出了破绽。
打从进门到现在,可没人提过黎秀才是案首。这知州张口就来,定是提前调查过他们!
程颂气归气,也知道无凭无据的没法与知州撕破脸,看到对方脸上显出不安、说话也开始磕巴就差不多了,其余的就留着让他自己吓唬自己吧。
程颂没再继续乡试的话题,主动问胡攀为何邀请自己过来府衙。
听到这句,胡攀的脸色终于缓过两分:“程县子善名远扬,在下早有耳闻。听说县子来了省城,自当尽下地主之谊。”
同为知州,胡攀比尤志深要高一级,与程颂同为正五品。官场之上只论品级官位,程颂的爵位不是实职,可如此年纪就靠着自己得了爵位的实在少见,加上这几年他的名字在云州一带着实响亮,这样的人物难得来了省城岂能错过。
唯一可惜的就是多了黎仁诚这档事,让邀约变得多了几分不好直言。不过胡攀惯会逢迎,不等程颂再说,就拣着传说中的程颂作为连夸了一大通,听得画大书童不住地悄悄咋舌。
这位省城的知州,脸皮真厚啊!
程颂不爱听这些,不过他倒是多少悟出了这位胡大人的真实目的。
自己不是省城人,生意也都不在这里,以后还来不来都是未知。今日若是换了寻常商人,也许会被暗示出些孝敬,可他有爵位在身,胡攀肯定没这个胆量。被邀来知州府,很可能就真是被当作值得发展的人脉了。
小少爷不喜欢与这样的官员相交,但有些事情要想做成,必然有绕不过去的关系。他暂时放下对胡攀的怨气,开口道:“大人谬赞,不过是运气好,开了两间生意还行的作坊。今日承蒙大人相邀,我倒是有件事想要与您商议。”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