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灯光充盈了室内。
须弥城内的雨势很小,连头顶的乌云都轻薄,似乎下一刻就能被南方来的风吹散, 但雨滴虽小, 却仍稀稀拉拉地不停下落。
紧随其后, 虚空终端里传来一条阿弥利多学院面向全体居民发表的通知, 大意是说这场雨要持续一周时间,但并不会造成洪涝或者危及农作物生长, 让大家不要担心。
那双皮面靴子避无可避地停在他面前,艾尔海森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和雨声相融, 像敲击声清脆纯净的银器,语调中也似乎含着一种朦胧的爱抚。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开灯的那一瞬,幽暗随之驱散, 艾蒙觉得自己像一个聚光灯下的囚犯,紧接着, 一个审判人站在他身旁, 为他遮挡了灼烈的灯光, 审判人审慎翻阅了他的生平,大发慈悲地给出了一个“无罪释放”的判决。
这时,他意识到,这一列灼烧皮肉的炽光灯,大约是他自己设下的,一个用来自我折磨的圈套。
“学长,我……”艾蒙抿了抿唇,手指纠结地蜷曲,抓住膝盖的布料,“我在担心,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明明教了我那么多,到头来,还得你帮我……塞伊俄的事情,本来不应该让学长你操心才对。”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艾尔海森道,“你对我的评价太过依赖,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对优秀者的过分吹捧及想象,究其根源不过是种异化,你所谓的‘崇拜’让你把自己放在我的下位,这不对。”
“艾蒙,我们应该是平等的。”
艾蒙嘴唇微抖着:“但是,你在旋梯上找到我的时候,明明是有些生气的,我能感觉到……我以为你对我失望了,我很难过、很害怕——”
艾尔海森冷静地打断他:“我不会对你失望。”
“——我不会对你失望。”他语调平稳地重复了一遍,像个陈述。
“追求完美是盲目又愚昧的行为,没有人会要求你必须变得能言善辩、诡计多端,逼迫你的其实是你自己。你不擅长对抗,我擅长就可以,你不喜欢做的事情通通都可以交给朋友——也就是我,这是信任。”
“显而易见,你不信任我。”
“别这样,”艾蒙难过又哽咽地说,双眸之下翻滚着泪珠,“我、这个世界上,我也许最信任的就是学长你了……”
“那就试着更信任我。”艾尔海森忽然蹲下,膝盖撇开,闷一声和艾蒙的小腿紧挨着,他脸微仰着靠近,上扬的长睫之下,眼眸幽亮,带着股紧凑的逼迫,“在指导论文之外,我会教给你,一切。”
“……”
此刻,心跳,回答了所有。
艾尔海森似乎笑了下,“接下来几天下雨,住客房吧。”
“……好。”喉咙里似乎吞咽了什么,热流顺着喉管向下流动,艾蒙听到自己喑哑又潮热的声音腻腻地响起。
今天雨刚停,比预料中的一周要晚几天,于是,艾蒙把塞伊俄搬出去后的空房子整理了一遍,准备重装后搬进去。
好心的学长艾尔海森愿意友情提供客房,方便他继续盯房子的装修。
这天,艾蒙刚到教室,一名很眼熟的学者突然给他发了一张婚礼的邀请函,从回忆里捞出这张脸,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帮这个学者代抄过整整一个学期的论文。
“原来你们就是那对因恨生爱的情侣吗?”艾蒙喃喃道,没想到从卡里玛口中一听就过的八卦会在自己的身边。
学者梅西埃扭捏地绕着手指,笑道:“哎呀,哪有传闻中的那样,我们只是在学术问题上有分歧而已,后面发现彼此的性格很适合,在其他课题的研究上也很合拍,所有干脆就说明白,之后,也算组建了学术家庭吧。”
“只是学者们生活太无聊了,又有一大堆高龄单身研究员和不婚主义者,大家才会过于关注我们两个吧……”梅西埃脸红道:“教令院这边我熟悉的人很少,想来想去因论派也只能给你发邀请函了,我丈夫那边倒是给很多人都派发了——说起来,我先前还偷偷喜欢过你——当然现在没有啦……就当是为青春告别,艾蒙,你会来的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