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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伺候马的!」

少年的声音又高又急,带着尚未完全变声的尖锐,刺耳的要命。

谢承安挑了挑眉站起来,搁着马厩隔间往外看,远远就看见里头倒数第二个隔间外面,一个瘦削的下人跪在地上,粗布汗衫从袖子到胸口都是湿透了的,旁边放着木桶和马刷子,大概是方才正在给马刷洗。

而此时,马厩的门开着,一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大黑色骏马烦躁的撅着蹄子,马的前腿大腿上有道划伤,不算很严重,至少那匹马虽然受伤但情绪稳定——

比马更激动的是站在那匹马前头的少年。

谢承安自问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圆眼如珠,眼尾微挑,肤色白皙近透,唇色浅淡,发如鸦羽……

身量未足,脊背却端得笔直,眉宇间带着未脱稚气的骄矜,很像一尊舶来品手工艺洋娃娃。

如果不是这会儿他正上蹿下跳,一脚踹得地上的稻草满天飞。

「三天后追风就要下场比赛,你倒好,这时候给我伤了它!做不好这点事,你滚,你们马场怎么能用你这等根本不会做事的闲人来祸害人!」

少年骂得飞天,那下人却抖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磕头。

谢承安偏了偏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旁边的人,那马场的工作人员自然是不敢怠慢工部局来的大人,虽然唏嘘,却还是小声解释——

「是那个孔家的小少爷哩,早就听说他出手阔绰却脾气不大好,性子时阴时晴,今日老李倒霉,赶上了阴雨天。」

「孔世容么?」谢承安问。

那下人连连称是。

谢承安不再置语,抬头看去,只见此时,孔弥真正宝贝似的扶着他心爱的马匹的马颈,声音冷得搭配着那稚嫩显得极不协调:「今日是追风的生辰,偏出这档子事见了血,你说你晦气不晦气?」

围观的马夫和几个闲人渐渐聚过来,不敢靠近,只是在谢承安附近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窃窃私语……

有人叹,大清都亡了十几年了,下等人还是下等人,连一匹马都不如。

有人说,人本来就分三六九等,谁叫他是孔家少爷。

还有人只是同情那马夫太倒霉。

谢承安只冷眼看着——

目光挪动,看到马厩边的矮桌上摆着一只丑陋的蛋糕时,男人发出一声啼笑皆非的冷嗤。

蛋糕做得粗糙不堪,切面露出橙黄的芯子,有融化的奶油,土黄色的蛋糕坯子里面还有切碎的红色,大概是胡萝卜之类的玩意。

谁都知道,城北法租界,孔家的小少爷近日沉迷烘焙,那孔连鹤不惜重金广招洋厨,千挑万选选了个最好的,到孔家去教授这小少爷学这门心血来潮的手艺——

那孔弥真跟着那法国来的女甜品师学了整整一季度,终于在爱马生辰这日终于大展身手……

就做了这么个丑玩意儿。

孔弥真大喊着要把这人辞退,一口一个做不好事的人留着又有什么用,谢承安嫌他吵耳朵,微微蹙眉,正欲叫人来把这少爷带走安抚——

变故来得突然。

突然间,一个同样身着粗布褴褛的孩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约莫七八岁,猛地冲上前推了弥真一把,年纪小小力气却很大,楞是将孔弥真一把推得撞在马厩上,哐当”一声,超响!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只见上一秒还在发飙的少爷被推得腰重重撞在打开的木栏门上,痛得那张漂亮脸蛋的五官都快移位——

但他站稳后第一时间倒也没有立刻发飙或者喊痛,仿佛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眨眨眼,冲那个推了他自己倒是哭得很起劲的小孩问:「……你谁啊你,不想活了?」

孩子却哭得撕心裂肺:「我今日也生辰!你放过我爹,行不行!」

原来是那即将受罚的马夫的孩子。

一时间没人说话。

孔弥真的表情僵了片刻,然后沉默了几秒,突然转头吩咐人把那只蛋糕端过来,亲手切了一角,递到孩子面前。

「吃过蛋糕吗?」他问,语气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怒气,「没吃过就尝尝,我不追究你爹就是了,追风今年三岁,你今年又是几岁?」

孩子双目含泪,怔怔看着那一角蛋糕,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那马夫父亲父亲跪在地上,一把将他揽在怀中,眼眶却先红了——

那神情看着实在无法理解为感激,更像是被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可躲的窘迫。

谢承安走了过去一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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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