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 到底贾母也疼过她几年, 父亲又是病死的, 不是贾家害死的。
可换话说回来,她也没办法代替因为贾家而死的人原谅他们。
她换了浅绿的春衫,仿佛是水面倒映出枝叶那样浅淡, 通身除了挽发的玉兰别无装饰。
待到了未央宫,她也不进去,只管往殿门前一跪,“儿臣替贾家请罪,还请父皇降罪。”
吴常乐瞪了常喜一眼,装模作样去扶林黛玉,“太子妃,这是怎么话说?快快起来,陛下没有迁怒您的意思。”
陛下最好您提贾家求个情,再把这个黑锅背了不是,他正是受用贾敬丹药的时候,前儿还龙精虎猛地临幸了两个小宫女呢。
林黛玉跪都跪了,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管把外祖家的罪行一一列出,随后叩首,“儿臣不敢徇私,只求陛下严惩,莫要污了先荣国公的一世英名。”
她不曾按套路出牌,今上颇多恼怒,抬头对上江衡似笑非笑的讥讽眼神,再大的火气也得下去些许,只道,“你们还滚出去把太子妃好生请进来?她这是做什么。”
江衡故意道,“太子妃铁面无私,着实令人敬佩,更何况她本就是干干净净一个人,受了贾家带累已是无辜。”
寻常人家都明白不能过于苛责底下伺候的人,否则就是皇帝也有晚上被勒死的风险,今上要是真降罪了贾家,往后还怎么服用贾敬的丹药。
魏景适自袖中抽出本不打算交出来的证词,亲自拍到今上岸上,嚣张得仿佛他才是当爹的,“儿臣本不打算拿出来,想着自己报仇的,可眼见着父皇宠幸贾家竟是儿女都顾不得了,只得让您也瞧一瞧贾敬的好手段了。”
今上一目十行,证词竟是交代了贾敬如何命玄真观的道士装成清虚观中人,又漏夜放了自己家生养的壮汉进门放火。
贾家是军功起家,虽落寞了,养个把能手还不算问题。
主要是谁也想不到京畿重地还有人能使这等简单粗暴的法子,清虚观众人本就被张道士惯得跟自家孩子一般,哪里抵挡得住。
若非魏景适与他的侍卫在,只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那些人一家子都在贾家手中,自是不会说,可架不住儿子查得细,凡事和清虚观起过冲突的,儿子都细查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魏景适双眼通红,“父皇现在还要包庇贾家吗?哪怕他们差一点烧死儿子?”
“你是头一回办差,难道不能是旁人收买……”
江衡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陛下还要说什么?不如说是我收买的,我故意烧死了我师父诬陷贾家替我母亲报仇,这样合理吗?”
他激动起来,声调都有些不稳,恨不得立时把桌子都掀到今上脑袋上。
今上对他还有些顾忌,一时面前两个儿子都不是能尽情打骂的,不知怎么的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是老二揭发这事,面色已然泛起铁青,“都住嘴。”
“陛下堵得住我与殿下的嘴,也堵得住天下的人嘴吗?你到底是要保贾家,还是要保你所谓的君威难测,还是预备着给太子妃泼脏水,好随时废了她令立新的储君妃?”
“放肆!你用什么身份跟朕说这样的话?”
“我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举头三尺有神灵,你做的事桩桩件件别说神明看见,就是底下的鬼都看见了。”
魏景适险些要为江衡鼓掌,赶紧伸手扶住站都站不稳的江衡,故意恶心今上道,“啊呀,江道长别激动,我这个幼子受了罪,父皇尚且不愿意替我做主,许是贾家有什么人值得他惦记……啊呀!”
今上收回拿砚台砸他的手,厚实的砚台也是摔在魏景适脚边,弄脏了他的衣摆。
三人剑拔弩张,外面还跪着一个逼他处置贾家的。
今上缓缓道,“朕倒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都连成一条线,敢来逼迫朕了,先是老五为母请封,现在又是你们两个,朕是前世欠你们了。”
江衡几乎要背过气去,全靠魏景适撑着,他咬着牙道,“是啊,贾家有谁在啊?我用不着你,这会子也活够本了,你要么杀了我,但凡我活着一天,我必要贾家死绝,大不了也放把火,大家同归于尽。”
任谁都能从他充满恨意的话语里听出血腥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