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天真:
“你要出去了吗?”
像是想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心跳加速,语气开始变得焦灼:
“——你要去哪里?”
坐在桌前的少女转过头,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姐弟俩的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弟弟更加英气,姐姐更为温婉,面容平静淡然,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稳重。
时温絮朝着时温忍招了招手,小孩儿踏着踉踉跄跄的步子跑过去扑进姐姐怀里,时温絮按着弟弟的脑袋,轻轻拍了拍。
时温忍靠在时温絮怀里,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慌越发浓烈:
“姐姐,你别走,你到底要去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
最后一句话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尚且稚嫩的童音在此刻听来却有些尖锐,可是,时温絮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温和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一种即将失去的慌乱在时温絮沉默的那一刻膨胀到了极致,时温忍彻底乱了阵脚,连上扬的尾音都开始破调:
“——姐姐?!”
时温絮仍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手放在时温忍的发尾上,连呼吸声都如此的安静。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时温絮才终于开口:
“姐姐明天和奶奶去火车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家里听爸爸的话,能顺着就多顺着他一点,我不在了,你……”
时温絮想起弟弟的固执,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在了,你以后再跟他犟的时候,谁来帮你挡啊。
她捧着时温忍的脸,一双快要失去聚焦的眼睛看向他:
“我知道你不服气……但是爸爸打人不手软,以后姐姐不在,听话一点,好不好?”
梦中的时温忍拉开时温絮的袖子,女孩子纤细的手腕上一片青一片紫,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发明显狰狞,让人看着都觉得疼,时温忍知道她的背上有更多的淤青和伤痕,全都是她帮自己挡下伤害时留下的。
梦境和记忆里的场景开始重叠。
他失去家人的所有细节,再一次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下一秒,时温忍的行为开始按照记忆里的模样被强制复刻,他突然觉得鼻尖有点酸,吸了吸鼻子,死死拉住姐姐的衣袖,一脸倔强不肯放手:
“我跟你一起走。”
时温絮觉得心口刹那间一痛,她托着时温忍的脸,蹙起眉毛,轻声细语地哄他:
“乖,别说孩子话,姐姐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时温忍抓着她,觉得眼眶被泪水挤得有些酸涩,心里的难过塞满了他的整个心房:
“……姐姐,你是不是要去找妈妈?!啊?如果、如果你去找妈妈就带上我一起啊,我也不要……!”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大,时温絮赶紧低下头眼疾手快地捂住时温忍的嘴,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快憋不住了:
“别说了阿忍……求你了,在家里不可以说这种话,姐姐不是去找妈妈……姐姐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时温絮几乎是半跪下来与时温忍平视,她扶住时温忍的肩膀,潸然泪下,连声线都在哽咽颤抖:
“……这个家里的都不是人,阿忍,你运气不好,但是姐姐拜托你……不要放弃活下去,不要放弃,我们的小忍要好好长大,你不会一路都碰到的是坏人的……”
时温絮手上一用力,把时温忍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
“有人会来爱我们阿忍的…一定会的。”
她话音刚落,周围壁垒瞬间坍塌,眼前的少女突然顿住,下一秒身体陡然分裂,顷刻散成无数只蝴蝶,黑压压的蝶群振翅而飞,数块碎石轰然下坠,梦境撕开裂口,数道白光凶猛地迸发而出,把方才的梦境夷为平地,紧接着场景扭曲褪去,他又突然长大,来到了巷口前。
大块云霞烧了一片天,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晚风长长地拂过长街,时温忍的身上长出新的伤口,他抬起头,看见一名同龄的孩子飞跃过高墙,跃下废弃的车堆,自巷尾狂奔而来。
男孩朝他伸出手,黑发蓝眼,满目光辉: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路巷。”
那一刻无数车鸣人声都趋近于模糊,世界的一切光华都飞速远去,心上的某一块缺口长出了花朵,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那永无止尽的长夜,因他而明。
时温忍看着面前的场景,突然回想起姐姐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不要放弃活着。
我们的小忍要好好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