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替冯伋报信才惹得陛下不喜,而冯伋居然一句话都没有替他说,这恨他早就记在心里,记到了现在。
六安见目的达到,没再停留,而是嘱咐了两个小太监跟好周四喜,便回去复命了。
东厂直房。
扫洒的小太监坐在门槛边昏昏欲睡,看见迈步而来的太监还以为在做梦,直到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起身行礼。
周四喜手持皇帝手诏,东厂内的番子校尉受命前来,对他弯腰行礼。
冯伋收到消息皱眉,复而长叹。
内里汇报事务的秘书监官员见他此等情态,不禁疑惑道:“冯公?”
“我竟是有些不明白,天子意欲为何。”
其实他是不明白,天子到底是蠢货还是聪明人,到底明白如何弄权,还是自以为是?
蠢货和聪明人都不打紧,故作蠢货的聪明人和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才致命,前者有他人看不透的意图,后者有他人想不到的祸患。
那人道:“怕还是为卫雁山一事而心存不满,但那卫雁山已是叛将逆贼,如今不知在哪里当阴沟老鼠,他要敢露头,死罪也是应当。”
冯伋点头,他也没想到卫雁山为了避免落罪竟然做出了带兵叛逃这种事,实打实的谋逆之举。
只不过缉拿的命令传下去,对方却不知隐匿在何处,但他也只能这样活着,再想成为陛下手里的一把刀是不可能了,他也不必再多加防备。
冯伋收拾了衣着,进福宁殿面圣进谏。
“陛下,臣闻您下手诏,命周四喜公公为东厂提督太监,此事可为真?”
倘若小皇帝不承认这件事,他也能立刻揭过,只当周四喜胆大包天伪造圣上手谕,问斩便是。
“是,朕记得内臣差遣向来由天子钦点,无需经过三省枢密院,冯卿有何异议?”
宦官向来是皇权用来分化臣权的棋子,虽然有弊端和遗毒,但实在方便又好用。
太监这种没根的东西注定了他们没办法形成宗族世家之类的势力,只能依附皇权这颗大树,要是没有皇帝,他们只能成为浮萍,被轻易冲散。
“此乃天子旧制,臣自然无异议。”
冯伋改了话头,问道:“陛下最近书读得如何了?”
他没想到小皇帝居然有钻这个空子的脑子和手段,但这也不妨碍什么。
天子有杀臣子的恶名在前,天下激愤者众,他就算用这些小手段,也无伤大雅。
“尚可,”谢天音随口敷衍过去,问,“孟冬享庙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太庙有五享,除去腊月外,春夏秋冬的孟月各有一享,帝王需前往太庙斋戒献食,原主登基那会儿做过一次,嫌又累又麻烦,之后一直以体弱为由,让臣子代为摄事。
人选自然由冯伋来决定,这两年以来皆是如此。
谢天音如今提起,意味很明显,他要亲自去了。
“陛下龙体未安,臣恳请陛下以身体为重,孟冬时享依照旧例,宰臣摄事即可。”
冯伋躬身请愿,一想到天子出宫这件事,眼皮就不自觉开始跳。
“朕身体已然大好,不仅能去太庙祭祖,还能日日秉烛夜游,哪日兴起夜半出宫也未可知啊。”
谢天音笑吟吟道,摆明了冯伋不松口他就跟他耗。
近日没听见消息也会夜半惊醒的冯伋:……
他冷冷道:“陛下既然身体康健,礼部也该准备选秀之事了,明年开春,正是好时候。”
女子十四方可入宫选秀,他的亲女虚岁满十四,也够用了。
藏在沂州的卫雁山时刻注意京城的动向,天子要亲自去往太庙进行孟冬时享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眼睛一亮。
他交代了些事情,伪装后快马赶向京城,刚在京郊落脚,便听说了皇帝明年开春就要选秀的事。
卫雁山斗笠下的面庞气极反笑,他是有数月没同陛下联系了,但他还没死呢。
暴君
太庙附近的斋宫异常豪华,形制堪比行宫。
起因当然是酷爱修道的先帝,和历代皇帝相比,他能称得上是太庙常客,时不时就得来此处修道,时享更是勤快,希望祖宗能保佑他早日得道成为真仙,也不能说是没有效果,这不是驾鹤西去了么。
回廊里,六安捧着装有美酒的托盘,朝着天子所在处靠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