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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梁逸飞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才收回视线。

风从巷口灌进来,扬起地上的碎纸屑和枯叶,他抬手挡了一下,风穿指而过,有些凉。

-

城中村深处,某栋旧楼顶层。

窗帘紧闭,只有边缘一角被风掀起,漏进一缕灰白的天光。

空气里沉香烟气与药汁的苦涩纠缠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影下缓缓翻涌。床边满是狼藉,打翻的瓷碗碎在地上,药汁早已干涸,凝成深褐色的痕迹。

一只苍白的手从榻边垂下来,手背上青筋暴突,指尖抠进地砖缝里,指甲磨得血肉模糊。

常远蜷在榻上,脊椎一节节凸起,骨骼在痉挛中咯吱作响。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袍,长发黏在颈侧那片斑驳的疤痕上,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可怖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着,喉咙里挤出阵阵低吟,嘶哑、痛苦,一如野兽濒死时发出的呜咽。

“……去死!去死——!呃——”

禁制发作时,浑身的血肉都像被灌进滚烫的铅水,灼烧、翻搅,恨不得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融化。每一道疤都像被针重新剖开,一厘一厘,沿着旧日的纹路,寸寸入骨。

他张着嘴,却喘不上气,喉咙仿佛被无数根细丝缠住,收紧,勒进皮肤里,勒进气管里,勒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混乱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翻卷的经书,破败的堂屋,满目的血色……

一道苍老的身影立在眩光之中,面孔被光芒吞没,只有一道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轻得像对孩童的呓语,在耳边久久回荡。

“……远儿。”

满腔的怨恨最后只剩挣扎中撕扯出的尖细气音。

“……去死——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呃——!!”

房门被推开,男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避开地上的碎瓷,走到塌边坐下。

“主人。”

他放下药碗,俯身去探常远的脉象。指尖刚搭上腕骨就被一把攥住——那只手凉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肉里,掐出一排猩红的月牙印。

男人没有挣,轻轻翻过手腕,反扣住那只痉挛的手,拇指在脉门处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药煎好了,”他低声说,“您先喝一点。”

常远眼睫半阖,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来的却只有破碎含混的音节。

男人侧耳去听,听了半晌,才从那些音节里拣出几个熟悉的字眼——“死老头”、“丹经”、“禁制”,翻来覆去,像卡了带的录音机,在同一个字上反复碾过去。

男人不再问了,小心将那副震颤的身体抱起来,揽进怀里,一只手覆上他汗湿的额头,把黏在额角的长发拨开,露出底下那双空洞却仍在流泪的眼睛。

“……别碰我。”

男人不说话,只是低下头,将那些凌乱的泪痕尽数吮去,舌尖尝到血的铁锈味和汗的咸苦。

“需要我为您点支香么?”

常远眼睫颤了颤,指尖扣进男人手臂,抓了又松,许久,身体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要我死……”

“不会的。”男人轻声说,“您不会死,我不会让您死。”

“……三十多年了,他还是没放过我。”

“他能做的,不过是隔着千百里催动一道旧伤。”男人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您活着,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常远沉默片刻,稍稍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水光,但瞳孔已经重新聚焦,亮着两团冷光,犹如濒死的困兽在黑暗中最后一次舔舐伤口的凶狠。

他盯着男人看了几秒,忽然扯住他的领口,把他拽下来。

“我会抢在他之前成功。”

“是的主人。”男人顺从地低下头,嘴角弯起一抹温驯的弧度,“谁都不能阻止您。您会顺利炼成,解开禁制,而他会死,所有挡在您面前的人都会死。”

常远眯了眯眼,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干净、完整、妖冶,没有一丝疤痕,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秾丽,像一面不会生锈的镜子,映着他本该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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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