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慈善拍卖会与随后的晚宴,都设在同一艘四层高的豪华邮轮上举行。
这艘庞然大物亮着暖金色的灯火,成了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流动宫殿。
甘阅明对这些艺术品兴趣不大,但受母亲所托,今天势必拿下一个花瓶。甘阅明没懂那个颜色像香菜长得像尿壶的花瓶具体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不过这拍卖会刚好赶上周六,今明两天也不值班,来跑一趟吃个饭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六。
甘阅明想到此处,上红珠台的官网看了一眼节目预告,今天的《晚间时报》不是季谣,是另一个女主播。
这个节目预告的页面,已经是他手机浏览器里面历史记录最多的网页了。
感情非常诡异,它可以来得莫名其妙,也可以走得悄无声息。
前者是甘阅明亲身体会而来的,后者是他这两年多每日期望的。
甘阅明甚至听上了以往毫无兴趣的情感播客,里面投稿的人都在抱怨激情如何流逝、难以长存。主播在频道里讲,感情是脆弱的一时情绪作乱,不常见面的感情无法维系,新鲜感很容易覆盖旧情。
主播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一开始甘阅明是信过的。
但一次一次,在梦到季谣的时候,忍不住在红珠台的网页里搜索季谣名字的时候,在逢年过节突发奇想给季谣发消息的时候,甘阅明又不禁觉得,那主播纯属胡编乱造。
进入社会以来,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甘阅明也曾留心过其中几个,甚至有两次破例跟着黎小西去了某些交谊性质的娱乐场所,被后者调侃端了十多年架子终于露出本性。
观察的人群里,也不乏优秀之人,跟甘阅明原本的理想型非常贴合,只是甘阅明始终兴致寥寥。有次在整理几桩缉毒案件的资料,甘阅明阅读着笔录,无来由地联想到,自己这症状跟吸毒者颇有相似——体会过某种迷幻,自此对其他山珍海味失去兴趣。
……那醉坛不会是罂粟的某个变种吧。
最为困惑的几次,甘阅明甚至开车去了红珠台楼下,在驾驶座上观察在咖啡厅里安静做笔记的季谣。
观察这束花的毒性来自于何处。
季谣专注地在厚页本上写写画画,三个小时的时间,只起身过一次,买来一杯新的咖啡。
季谣像一盒装错了的拼图。
人都是有底色的,自己、父母、身边的所有人,也许无法完全用言语概括,但总有个大概的轮廓,父亲不会突然多愁善感,黎小西不会突然无欲无念一心向佛。
每次,譬如在咖啡厅的时候,甘阅明觉得自己能稍微描摹这个轮廓的时候,总会有一两个突兀的、不符合整个图案的碎片,让他对此失去信心。
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找上季谣,禀明心意,实际上这才是甘阅明习惯的做法。
但总有一些画面束缚住他的脚步。
现在这个画面就是其一。
甘阅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季谣与一个大方脸中年人同行。季谣今天穿了质地极薄的衬衫,服帖地裹住腰身。
大方脸贴着季谣耳边说话,季谣回以对方温和的笑意。
不是郭珂,就是方脸。季谣不会停的。
甘阅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到马上要拍卖的大葱尿壶上。
三千五百万,甘阅明拿下了尿壶。结束后去付定金,尿壶设计者亲自来跟他问好,并邀请他留下,在晚宴上品尝自己酿的白葡萄酒。想到母亲对设计者的欣赏,甘阅明没有拒绝。
“您亲自酿的吗?果然韵味不同。”
季谣用夸赞送走了面前这位设计师,然后默不作声将剩的半杯非常难喝的白葡萄酒递给服务生——不知怎么还喝出一股葱味。
晚宴进行到一半,季谣稍微有些苦恼。
来之前,他刻意跟大方脸提及,自己很欣赏林络章,多亏了大方脸才有机会接触。
大方脸虽没有大方到为他一掷千金直接拍下林络章的画,但季谣夸得他心潮澎湃,于是也带着季谣前去跟林络章简单问候。
几句话的时间里,季谣发现林络章这个人几乎是油盐不进。
季谣事先调查过,林络章没什么桃色绯闻,唯独对书画有些兴趣,因此季谣特意学习了这人感兴趣的派别。
林络章果真如传闻中所言,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季谣聊到一些艺术品的专业术语,表露出强烈的好奇心,林络章竟也无意科普,只是淡淡将话题代过。
中途,季谣借卫生间偶遇的机会,又主动与林络章搭话,问名下是否有书画相关的兴趣机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