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躺着说说话,」夏侯靖看出他的顾虑,放软了声音,凤眸看着他,带着一丝病弱的恳切与期待,「朕病了,想你在身边近些。」
对着这样的眼神,凛夜实在很难拒绝。他终是脱了鞋,在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与夏侯靖隔着一人的距离,身姿端正,双手交迭放在腹前,规矩得不像同榻而眠,倒像是并排陈列。
夏侯靖侧过身,面对着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皇后这般姿势,不累么?放鬆些,朕又不会吃了你。」说着,他伸手,将凛夜交迭的手拉开一隻,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便好。」
凛夜浑身微僵,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比昨日正常许多的温度,终是慢慢放鬆下来。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龙榻上,手牵着手,帐幔低垂,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
「太后的事……彻底了了。」静默了一会儿,夏侯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帐内显得有些空茫,「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恨么?有。怨么?也有。但更多的……是空落落的,彷佛过往二十几年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被连根拔起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他握紧了凛夜的手,彷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凛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夏侯靖此刻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倾听。
「朕有时会想,若朕早知道……会不会不一样?」夏侯靖继续道,目光望着帐顶繁复的纹绣,「可知道了,似乎也只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撕裂。先帝……生父……呵。」他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疲惫。
「陛下,」凛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无论血缘如何,你如今是夏侯靖,是大夏的皇帝,是万民的天子。过往无法选择,但将来如何,在你自己手中。先帝赋予你皇位与教养,但塑造今日之陛下的,是你自己的意志、抉择与作为。」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侯靖,清亮的眼眸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延续,你只是你自己。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夏侯靖心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凛夜。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回望他,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有纯然的信任、支持与一种「我懂你」的了然。
是啊,他是夏侯靖。他的江山,是他自己稳住的;他的权柄,是他自己握牢的;他爱的人,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血缘或许给了他,甚至给了他诸多痛苦与谜团,但走到今日,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脚印。
心中那股空茫与撕裂感,似乎在凛夜平静的目光与坚定的话语中,找到了可以安放的支点。那个血淋淋的洞,彷佛也被温柔地填补、修復。
他鬆开握着的手,转而伸臂,将凛夜轻轻揽入怀中。动作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无比坚定。
凛夜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顺从地靠了过去,将脸颊贴在他肩窝。隔着寝衣,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胸腔内平稳有力的心跳。
「夜儿,」夏侯靖将脸埋在他带着清香的墨髮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释然,「谢谢你。谢谢你在朕身边。」
凛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如同安抚。「你累了,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嗯。」夏侯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连日来积压的疲惫、病中的虚弱、以及心灵上的重负,在此刻爱人温暖安宁的怀抱中,终于彻底放鬆下来。他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呼吸均匀。
凛夜静静躺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全然信赖的拥抱,心中一片宁静。窗外阳光正好,春日气息透过窗纱悄悄瀰漫。他亦闭上眼,没有睡去,只是享受着这份病中难得的静谧相依。
他知道,风寒终会痊癒,朝务终要处理,那些隐秘的过往或许还会在某些时刻泛起涟漪。但只要他们彼此相依,互为支柱,便没有什么是不可面对、不可跨越的。
帐幔内光影柔和,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馨的静谧里。侍疾的辛劳,在此刻化为最深沉的温情与守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