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徒弟问道:“是否公开他们的身份?”
贾如真思索片刻。
“不必,万一真有投机的百姓,将两人藏得严实,只等朝廷军攻下广陵,就是护驾之功。”
他与嬴曦交手,不得不费尽心思。
虽然不知道嬴曦为何混进广陵郡,但对他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小皇帝体质奇差,永王又身受重伤,兄弟两个插翅难逃,怎么也跑不远。
更何况现在江南军仍占据优势,广陵城还能再守……
他这样盘算片刻,越发蹿升起希望。
贾如真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响彻整座广陵。
永宁王府树丛里的野鸟纷纷惊起,刹那间,王府花园里到处扑棱声。
贾如真举目四望,暮色四合之际,夕阳给城池染遍了如血般鲜红色。
云层不断往城里挤压,使他心头掠过丝不祥的预感,那阵巨响又来了,第二声胜过了第一声,声浪使人脑袋里绵延着漫长的嗡鸣。
咚嗡——
咚嗡——
众徒弟纷纷道:“动静是从南边传来的?”
“什么声音???”
花园游廊窜进来个士兵,兵士身着江南军服色,满脸灰尘,汗水纵横,跪禀道:“郡守,正门告急,谢萌又来攻城了!”
冲城车撞击城门!
才刚修补过的城墙,簌簌落下一捧捧灰土。
城外上百名军士奋力向城内推车,城里的守军抵挡冲车,将城门不断加固。
撞城的咚嗡声,混杂了木板钉城门发出的笃笃声。
荆、扬二州已成血仇,两方奋力喊着号子。
城门之外,十几箭距离杵着的望楼,副将正在替谢萌督战。
望楼顶端不时传来副将难以控制的喝骂,声音犹如雷霆。
——“你们小队在老子跟前抱窝呢?”
——“不要在城下扎堆,当心敌人放火!”
——“往左右看,狼牙拍飞过来了,他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狼牙拍像是悬在城楼加宽加厚的巨大钉板,上头悬着绳索,瞬间卷走荆州军十几名将士,死状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是彼此的生死兄弟,副将虎目欲裂,几乎冲上城楼。
他身旁若干名士兵根本阻拦不住,只得合力拦腰抱住了副将:“将军不可啊,将军……”
原来无论谁站在这个位置,直面无数同袍的生死,情绪都难以稳定。
望楼摇摇晃晃。
望楼下,谢萌神色凝重地背着手,满身衣甲被夕阳染成红色,即使眼前的战局异常紧张,却也只能分神到眼下更要紧的事情。
“你说陛下还没有找到!?”谢萌死死压低了声音。
对于这种大嗓门,没法大嚷,就只能表情变得夸张。
谢萌眼眶放大了两倍。
“皇帝钦点龙武军护驾,龙武军两次弄丢圣驾,到现在连片龙鳞都没看见,这事传出去,别说咱们谢家还有龙武军声名扫地,你爹掀开棺材板,得跳出来把你打死!”
谢萌既是西线统帅,更是兄长。
即使谢千里爵位高于谢萌,战场只有一位主帅。
自从永王跳船逃跑,谢千里沿江追逐,几乎搜罗遍江面各处,依然到处没有永王的影迹。
他不欲解释。
军队的规矩是严格服从命令,包括聆听训斥。他少年从军当然遵守此道:“我继续寻找。”
谢千里一直有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如今因为不眠不休变得浑浊。抿紧的唇线干枯发白,嘴唇早已起了皮。
连清自以为要主持个公道,连忙开口:“第一次是陛下命令我脱离船队,此事全都怪我,圣驾根本没让告知将军,第二次陛下碰见永王殿下,于是就让兄弟们先……”
谢千里:“住口。”
连清已挨了谢萌狠狠一脚,将他踹出去两三尺!
连清捂着肚子,板正地起身肃立。
谢萌暴怒道:“——那让老子怪谁?怪圣驾跑得远?怪皇帝自己活该???”
喊出这番话时,谢萌已然控制不了音量。
幸而让投石车砸落石块的动静盖住,副将在望楼顶端的骂声依旧未停。
“砸城头那台弩机,使劲儿啊,你眼瞎了……”
谢萌吸了几口长气,今日他没登楼激情骂战,按说根本不费力气,额前冒出豆大的汗珠。
谢萌强行镇定道:“圣驾必然有他的道理,他能把江山收拾出来个模样,并非胡闹的皇帝。我等取得陛下信任不易,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埋怨。”
话是说给连清听的。
连清他也没有埋怨,只是觉得谢将军替他们背锅委屈。
连清道:“永王真他妈是个混蛋!!!”
谢氏兄弟任由这番话在风中飘远。
谢千里觑向城楼凝重道:“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