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住虽不如府上园子里精致,却足够了。”尤小金直言道。
晴雯星眸一闪,趴在床头低声道:“姨奶奶抬爱,原不该拒绝,只是我病的重……恐怕就这几日了。”
尤小金不顾土炕肮脏,坐上去,握住晴雯瘦骨嶙峋的手,她指甲很长,还没来得及拔给宝玉。
“你是风寒带心伤,风寒要吃药休息,心伤要时间修补,愿意治的话总能好的。”尤小金说道。
晴雯泪如雨下,带着咳的更厉害。
“姑娘去吧,铺子里还有灌汤包,香的不得了,我尝起来,不比府上差呢!”徐芥子边说边冲尤小金挤眉弄眼,“铺子里人都很好,店长对伙计们都特别关照。若有机会,我都愿意回去呢~”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让人照顾你,先把病养好再开始工作。那时,你不是谁的丫头,也不是什么下人,你有营生,做的久了还有房屋产业,届时又有什么不好?”尤小金说道。
尤小金的手很温暖,暖的晴雯眼泪加着劲往下掉,她咳的更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清姐忙又送来半碗茶,她勉强咽下,才嘶哑开口:“姨奶奶抬举我,我晓得。只是……我一出生便是奴才,在老太太跟前,在宝二爷房里。离了园子,我还能去别处吗……”
“你在府上看似副小姐,实际上是丫头,随便一个正经主子都能发配你。在那里,你的命运永远被他人决定。”尤小金想起宝玉,一肚子鬼火,“你依赖的人保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
她站起身,身后清姐和徐芥子都看着尤小金。
“留在这里,等你的只有死。”
“金钏儿跳井现在有谁提?司棋被带走迎春劝都不好劝。芳官四儿被赶出来,宝玉说话也不顶事。她们的命不是命吗?那园子表面上百花齐放,乱花迷人眼,实际上却是个吃人的。”
“别说你一个丫头,到了时候,小姐,奶奶,太太,又有谁能是自己呢?”
“你身家清白,可你在宝玉房里,人又生得好,是怎么样还不任旁人说。太太说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她让你死,你活不了。”
“想活,就跟我走。”尤小金语气坚定。
晴雯闻言,身体剧颤,泪水决堤而下。
“晴雯姐姐别想了,去铺子里吧,我也在那边哦~”徐芥子眨眨眼,又对尤小金笑。
此人的恬不知耻简直匪夷所思。
晴雯垂眸,忽的想起那日王夫人冰冷的眼神,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苍蝇,看臭虫,看一个随时可以赶走的低贱的虫子。再想到这两日兄嫂的嘴脸,连碗热水都吝啬。
“好,我去。”晴雯声音嘶哑,字字清晰。
“能养好这副身子,以后晴雯的命就是姨奶奶的。”
“这就对了!”徐芥子捧哏一般拍手道。
“你命不是我给的,未来如何还得看自己。”尤小金转身,示意清姐带晴雯走。
却迎面撞上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多姑娘,她与贾府上上下下近一半人都有勾连,还给贾琏留了撮黑发。
“哟,尤姨奶奶。”多姑娘欠身一施礼,眉眼间尽是搔首弄姿的轻佻,“常闻姨奶奶在东府的风采,一直亲近不得,今儿倒是撞见了。”
“啧啧啧,果真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多姑娘笑道。
“哟,姐姐吃完饭回了?”尤小金挑眉看她。
“哈,奶奶可别多想。咱刚在门口听了一整,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丫头的命也是命,这狐狸精担得起奶奶这么抬举?”多姑娘冷眼一瞥晴雯,气的她差点翻床滚下来。
“啧,晴雯与宝玉没什么,我能作证。不过你爱嚼舌根我也拦不住你。”尤小金看一眼清姐。
清姐背上晴雯,欲绕过多姑娘。
多姑娘轻抬脚步,哎了一声,挡下清姐。
清姐眼底闪出寒光,渗的徐芥子一哆嗦。
“这位姑娘,怎么,你还想杀了我?”多姑娘单手叉腰笑道。
清姐攥拳,看向尤小金。
“您又有何指教?”尤小金转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贾府交际花。
“指教谈不上,听了您们这几句,改了我不少想法,没成想你与那宝玉竟是清白的。哈,倒是我与浑虫瞎了眼。”多姑娘看向晴雯,身上廉价的香粉味真不好闻。
“行吧,人您带走。是死是活是成是败是她造化。”
她看着晴雯,笑的婉转多情:“丫头,离了那府,就彻底离了。别回头,别后悔,攥紧姨奶奶给你的碗。男人啊,情啊爱啊都是虚的。”
“最后这一句,别了。”
多姑娘扭着胯进屋,冲徐芥子一抛媚眼,接着摇摇摆摆进里屋了。
徐芥子脸一红,别过脸去看清姐。
清姐不看他,背着晴雯就上马车。
此一去成败难料,却生机又现。
实在是喜欢晴雯,舍不得她那么早死,凤姐很快就回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