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始终温柔地提问:“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没有信心。”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没有信心……
他用了师父的名,替师父去了战场,那是生死攸关的地方。
出发前的那一夜,两人坐在院子里说了一宿的话,师父说:“当初把你买回来,就是想有个人能给我养老,如今你去,咱们债也算一笔勾销。”
当初韩旭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说:“那我还想欠着怎么办。”
师父没说好与不好,只是敷衍地摆手说:“再说吧。”
后来韩旭才知师父是什么意思——将不可先计死生,计则胆怯,要上战场的人,如果太在意能不能活下去,仗还没打就先输了。
师父不希望他带着牵挂走,因为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怯,会惧。
那时的韩旭并不胆怯,因为他经历了洪灾,知道生死有命,就算自己真的有一天死在战场,还过师父的养育之恩,也能算没有遗憾。
他孑然一身,自认生死无惧,可那是从前。
如今,他有了温宜。他看着她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他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一路走来有这么多的风雨,他明明早已经喜欢上她,却还是会为她而心动,比如她明明很害怕的,却还是不顾脏污地从巷子里将受伤的阳团抱了回来;比如她彻夜不眠,替他手书治河条陈,就为了不让他白白受伤,不愿他的付出落空……再比如昨日,他知道了韩老夫人的真心,知道了这个家里没人希望他回来,她却说他不知自己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值得……他是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明白,那就是他时常因为这个人而怦然心动。
从前无惧生死的他开始变得有些瞻前顾后,因为他知道往后的路会难走,也因为知道这个人会始终陪在他的身边。这个人让他变得坚毅,也让他变得柔软。
多思则忧,多虑则惧。
温宜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是她要看的,可看着看着却像被烫到了一样——韩旭的目光太深太沉,仅仅只是对视,便叫人深陷其中。温宜在这样的沉沦里看到了这个人对她的珍视,也因为里头的厚重生出一股胆颤。
她心口发烫着,酥麻的感觉渐渐传到指尖,叫她甚至不敢触碰韩旭的眉眼,好像一碰就会露馅:“……你好像很喜欢我。”
如果说她从前的迟迟不说喜欢是对韩旭的相信,那如今说出口的喜欢便是约定。
是啊,他们已经知晓了未来会有一段难走的路,但只要他们在一起,那就不会为难。
这话把韩旭直接说笑了:“是啊,我好像有点太喜欢你了。”
温宜也笑了:“那怎么办呢?”
语调轻扬的话像是鼓励,鼓励韩旭继续问下去,也仿佛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问,她便会答。
韩旭握住她的手,慢慢将人牵进怀里,说得郑重:“你也喜欢我一下,可不可以。”
而明明是温宜要他问的,可等到他把话问出口,又开始秋后算账:“我想说可以,可又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很想听。”
不然怎么会没有信心。
韩旭捏着她的手心,对她的话并不以哇,他早知道的,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
他认错道:“他想的。”
温宜的手从韩旭的手心里钻出来,敲了敲他的鼻尖,佯做生气:“想也没用,负心汉。”
“他错了。”韩旭认错很快,目光始终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问的是,“你想怪他吗?”
温宜的呼吸慢慢一滞,笑容落了下去,过了片刻才皱着眉开口:“……你是故意的吗?”
他对她说知道她谁也不会怪,却又大大方方地告诉她,自己的没信心,他将自己的怯懦彷徨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铺陈开,就为了让她可以怪一怪他吗?
韩旭带着笑,不答反问:“要怪吗?”
那笑里,明明带着紧张和犹豫,可比起这些,她的开心和如释重负才是叫他更在意的。
温宜的心间泛起细密的麻意,甚至有些疼了,像是没想到一个人的喜欢,竟可以这么的举重若轻:“……可以怪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韩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喜欢一个人,可以拥有对他得寸进尺的权利。”
“可我还没说……”
韩旭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睛里始终带着灼灼的笑意。
这一瞬,温宜想了许多,甚至皱了眉,但很快又松开了,她轻提起一口气,像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而那个情绪就叫做:“我喜欢你。”
温宜同他说过许多好听的情话,这句最简单也最简短,可她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在韩旭听来,却胜过她从前说给他的许多。
韩旭因为这几个字怦然心动着,直觉自己又一次为她动心:“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吻就咬上来了。
唇舌勾缠,呼吸相闻,韩旭在骤然逼近的亲吻里夺走了她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