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这才知道原来韩薇早变了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朝臣不愿意韩家子即位,而韩薇之所以选中六皇子,便是因为他同意让她清算韩家。
短短两年,盛极一时的韩家因为各种原因,抄家的抄家,暴毙的暴毙,几番劫难到最后,只剩下韩疏一个。
旧事历历,骤然提起,仿佛又见当时的血雨腥风与惨烈。
在韩家人眼里,她韩薇不过是一个美丽的人偶,他们提提线,她才能动一动,可后宫如此险恶,她若只是一个花瓶,早就死在了尔虞我诈之中。
那些宫闱里的你死我活只有韩薇一个人知道,如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是多少的尸山血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这也是她当初留下韩疏一命的原因——韩家族中那么多人,只有韩疏一人善待过她,韩盈不愿见她独得圣恩,拿她爹娘性命相逼,是韩疏救了他们一命。
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只有太后自己知道,而韩识嘉便是知道如此,才来求她。
几十年前的旧事了,知道的人不多,敢提的人更少。这么多年来,韩识嘉是第一个敢在太后面前提起这事的人。
太后身侧的嬷嬷神色几变,太后让她下去了。
她知道韩识嘉为何而来,他在赌她不愿意一个如她一般的女孩,再步她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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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韩益在皇上面前行了大礼。
宣景帝高坐上首,面上神色不清:“韩卿,今日之事你如何想?”
韩益神色肃穆:“皇上急召,下官来时只听底下的太监说是宫宴出了事,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宣景帝先是斥责了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出了这样的事,怎也不报给侯爷知道?”说完,这才三言两语,将事情告诉了韩益。
宣景帝还未如何,韩益却已经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话声急急:“思弦虽不是我所生,可皇上也知韩家少有女儿,母亲将思弦捧在心尖上疼爱,视若亲孙女,原是属意要将她……”
韩益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闭了闭眼:“……出了这样的丑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臣教养族中子弟无能,才让她酿成如此大祸,此事出在宫闱,牵涉颇多,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定夺。”
宣景帝看着韩益原是怒气上指,脱口而出千语万言,可那些情急的话说到一半又急急改了口,像是一颗拳拳的慈父之心抑制不住,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可便是这样的失礼,才叫宣景帝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把“先为臣后为子”的虚言挂在嘴边的忠臣——若韩益只是认错,宣景帝便会认为此事是他和二皇子早有预谋,可他偏偏先生了气,这是真的心疼韩思弦这个表侄女了。
许久,宣景帝又道:“朕心中已有决断,却不知这个决断能不能让韩卿满意。”
皇上在此时问出这句话,是想与韩益商议如何处置吗?
或许是,但更是试探。
韩益掀袍跪下:“圣上认为此事是韩家所为?”他痛心道,“依臣之见,思弦做出此等秽乱宫闱之事,难逃罪责,若皇上许她青灯古佛聊以余生已是恩赐,皇上若是赐下白绫鸩酒,臣也绝无怨言。”
韩益说着,话锋一转:“可名节何其重要,臣不信此事是思弦所为,皇上也有女儿,这个罪名太重,臣可以背,但思弦不能。”
寥寥之言,却是振聋发聩,就像韩益所说,女子的清名何其重要,皇上短短一言,不止是在质疑韩家的忠臣之心,更是在诋毁韩思弦的清白。韩识嘉的前程,他可以放在一边,可韩思弦的清名他却不愿意放,他跪在那里,说皇上若是认定了韩家就是罪魁祸首,这个罪韩益可以认,但还请给韩思弦一个清白之名。
他是“也有女儿”,他一个事事以朝廷为先的人,如今却为着韩思弦的名声,在此处同他据理力争,他明明没有女儿,今日在做的,却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宣景帝尤记得先前韩识嘉为了两位皇子承认糊名的事,此事本就是他对皇家有恩,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若他不给承恩侯一个交代,必定会伤了忠臣的心。
“朕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事情来得太过蹊跷,怎的他一属意沈家,便出了事。
宣景帝长长叹了一声:“此事事关皇家的颜面,和几个孩子的将来——确实是错了,但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再去纠责无意,如果各家愿意,朕愿意当这个和事佬。”
韩益抬起头,像是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圣上的意思。
宣景帝如今再看他,才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朕确实有顾虑。”
君臣四目相对,韩益知道他在为难什么,或者说他一早便在等皇上的这句话——这才是他说的,他从来算计的不是韩识嘉,而是韩思弦。而看起来像是在算计韩思弦,实际上算的是皇上。
皇上明明已经选中韩家,却还是因为韩识嘉一个人轻易变了念头,这只能说明皇上心中仍有顾虑。
“臣知道皇上有所顾虑,臣愿意效仿当年太后——”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