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祥贵晃了晃身子,瞄了一眼江宛,道:“今日铺中虽赚了些银子,但陈记那边……我怕……”
他并未将话说全,也是不想让小禾和余氏知道太多。
这毕竟不是件好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江宛了然地点了点头,开口打消了周祥贵的顾虑,“爹,我虽不好说太清楚。但您放心,这事绝对跟官府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言之凿凿,语气肯定。
“陈记虽大,未必能一手遮天,将‘白的’说成‘黑的’。再说了,我们今日售卖的东西,都是普通的日常消耗品。”
她特意咬重了“普通”二字,提醒周祥贵此事已经翻篇了,不用思虑太多。
“只要后续我们打好根基,谁也说不出我们的错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畏首畏尾,而是趁热打铁。”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银钱,发出银钱独有的清脆碰撞声。
“周记的货,还是太少了……次次往返朱沱镇,不现实。”她轻吐一口浊气,叹息道:“有些货源,还是要依赖那些手艺人。各种糕点、酱油、针线布头子、干货零嘴儿……”
她简单列举后,抬头,眼神直视着周祥贵,“爹,你是知道的,一个杂货铺子,若是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仅靠着时不时的新鲜劲儿,是撑不下去的。”
周祥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想怎么做?”
江宛松一口气,打开账簿,从夹层中掏出一张昨晚熬夜勾勒出的蓝图。
铺开,摆在中央。
“爹,您早年走南闯北,人脉广博。我想请您出马,去联络那些被陈记挤兑走的老供货商。暂时不用去更远的州府寻找新的货源,只抓紧永川县内就可。”
周祥贵眼神一亮。
他年轻时也是个爱闯荡江湖的汉子,不然也不能将铺子经营得那样好。只是后来出了岔子,才不得不沉寂下来。
看着货架上那一层一层的积灰,他对生活的希望和向往,也在一点一点被封存。
如今听江宛这么一说,沉寂一年的热血似乎又再次沸腾起来。
“好!”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我这就写信给我的几个老伙计,他们的手艺都是个顶个的好!只是以前被陈记压价压得狠了,才不得不退出永兴镇。只要我们能给出公道的价钱,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这就对了!”江宛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您负责恢复货源,把好质量关。至于我……”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铺外。
冷声道:“我要去会会那个王眯子。”
小禾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
“嫂子,王眯子可是个狠角色……能、能行吗?”
“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江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王眯子之所以能垄断,无非是仗着周家倒了、陈记瞧不上、镇衙袒护,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但他真的太贪了。
他给村民的收购价极低,荣县的高枝又被他攀上。面对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乡民们自是敢怒不敢言的,只能作罢了。”
她走到余氏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娘,您平日里跟周边村里的婶子们走得近。您帮我传个话,就说周记杂货铺愿意以高于王眯子两成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山货。
而且……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余氏愣了一下,随即担忧道:“两成?丫头,这样一来,利润可就薄了啊……一成应该才是公道价才对。”
江宛摇了摇头,“娘,一成恐怕不足以让她们为了这点钱得罪王眯子。
提高两成,才会让他们动摇。
只要动摇,至少那些值钱、好销的货,就不会轻易放手给王眯子。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绕过王眯子,直接掌握最优质的货源。没了货源,王眯子守着他的黑庙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周祥贵还是有些顾虑,“王眯子要是知道我们抢了他的生意,肯定会报复的。”
他在王眯子手上吃了大亏!
也伤透了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贴切不过了。
“呵……”江宛轻嗤一声,“他若是敢,早在我第一次去李家坳的时候,他就该跳出来了,何至于至今都没敢露头?”
看三人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江宛继续说道:“我们是正当生意,童叟无欺,官府也没理由不管。再说了,我们把价格提上去,让利给百姓,这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他王眯子若是敢乱来,那可就是跟全镇的人作对了。”
她拎起一旁的茶壶,替三人斟满茶水,推到三人面前,轻声提醒着。
“爹、娘、小禾,你们难道忘了?他王眯子,本就亏欠周家啊……”
一番话说得大家哑口无言。
周祥贵眯了眯眼睛,看向江宛的眼中,满是欣慰。
她不仅有胆识,更有谋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