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笑容淡了些,摇摇头:“还没,家里就个老娘,身体不好……”
“那在这儿呢?”我问,“江都姑娘也挺好,就没遇着个合心意的?”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有个邻居姑娘,人挺好,做的饭也好吃。”
柱子哥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那点红晕就被更深的赧然取代,“可我就是个做工的,今天在这儿,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哪敢想这些。”
他胡乱扒完最后两口饭,站起身,朝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去还碗了。”
说完,他端着空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了,背影有些仓皇。
杨广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插话,只是目光在王氏夫妇、柱子哥,还有周围或坐或卧、狼吞虎咽的民工们身上缓缓扫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天的活计终于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几乎是挂在杨广身上,被他半拖半抱地弄上马车的。一上车,我就瘫成了一团泥,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杨广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灰土和汗渍混成的污迹,那身粗布衣服更是没法看了。
他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累得够呛。
我歇了一会儿,恢复点力气,凑过去,伸手捏了捏他沾了灰也依旧好看的脸颊,笑嘻嘻地问:“太子殿下,感受如何?体察民情,与民同乐,是不是特别深刻?”
杨广掀开眼皮,懒懒地瞥我一眼。他没拍开我的手,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嗯,孤觉得,工钱……或许可以再提一些。至少,该让他们吃饱,吃好些。”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没感慨民间疾苦,只是很实际地想到了“工钱”和“饭食”。
我却听得心里一暖,凑过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但手臂却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笑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终于知道心疼他运河上的子民,不只是关注图纸上的线条和户部账册上的数字了。”我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和身边人平稳的心跳。
虽然身上又脏又累,但心里却觉得,这一天的灰,没白吃,这一天的汗,也没白流。
第四天,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主要是再不去提审,云枝就要自己上去审了。
江都府的大牢,嗯,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阴森、潮湿、味儿挺冲。
按照我的吩咐,这几天只给他们送了清水和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保证饿不死,但也绝对没力气闹腾。
狱卒问我先提审哪个。我扫了一眼名单,目光锁定在那个带头闹事儿的,叫刘大山的刺头上。据说这厮在牢里还不安分,嚷嚷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他了。
我没按常理出牌先捏软柿子,上来就点这个最硬的。
为啥?因为根据我看过的《谈判专家》以及《犯罪心理》等不靠谱回忆,这种表面最横的,要么知道最多,要么恰恰有弱点。
比如,特别重义气,或者,特别怕某样东西?
狱卒把一脸桀骜、但明显饿得有点腿软的刘大山拖到我面前时,我没立刻说话,而是学着我记忆里某个反派大佬的样子(好像是《教父》?),微微后仰,用一种深沉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从他被汗打湿的额发,看到他被镣铐磨破的脚踝,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起初还敢瞪我,后来眼神开始飘,喉结滚动,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密。
嗯,有门儿。
根据《lie to 》的模糊记忆,这是紧张、心虚的表现!
宇文成都查来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刘大山,江都西市口有名的光棍,爹娘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就在码头、赌坊、街面上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但也没什么大恶。
至于那个“被抓去做苦役没回来的哥哥”?
纯属虚构,查无此人!
好嘛,合着台下那一出“声泪俱下为兄请命”,全是演技!这哥们儿搁现代,说不定能拿个奥斯卡最佳龙套。
另外,密报角落里还提了件小事:一个月前,他欠赌债还不上,差点被人砍掉双手。是恰好路过的一个行商见义勇为,帮他还了债,还好心给他指了个生计。
一个月前,正是我们从长安出发不久,要来江都主持运河开工的日子。
赌场后巷,怎么就那么巧的路过一个好心的商人?还二话不说帮他还债,给他生计?
图什么?
不就是想仗着这点再造之恩,让他豁出命去报恩?
这刘大山,怕是稀里糊涂,一头栽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我清了清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