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必多想呢?
钟萃低下了头,安静地盯着餐盘,仔细研究盘子边缘那一圈玫瑰花纹。
快点开饭吧,她在心中默念,开了饭,她就不必再关注他了。
前菜和主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分别是牛肉清汤、香煎鳕鱼、虾仁炒饭,餐盘旁边配着柑橘酱汁,外加一份时令蔬菜。
饭菜分量不多,对钟萃来说刚刚好。
她拿起一只纯银勺子,慢慢地一口一口认真吃饭,完全忘记了严怀铮还坐在她对面。
甜点是一块无花果蛋挞,挞底是杏仁粉做的,挞面上铺满了无花果薄片,入口时,仅能尝到一点甜味,明显用了低糖配方,杏仁和无花果的清香在舌尖上融合,口感清爽甘美,钟萃很喜欢。
她再次抬头时,严怀铮正侧过脸,听旁边的一位司长说话。
她隐约听见了,他们正在谈论新界北部一所即将动工的公立儿童医院。
严怀铮放下了水晶杯,杯中只有纯净水,他说:“康复中心和员工宿舍楼的全部建设费用,由我个人承担,我只负责出钱,也会协调工程进度,不会参与医院的运营和管理。”
司长笑了笑:“这个想法很周到,方向也好,改天我们再细谈。”
甜点还没吃完,钟萃放下了勺子。
刚才,严怀铮说的是他自己愿意出资,而不是严氏家族基金会,这两者当然不一样。
如果是基金会出面,那就是一项标准的家族公益安排,需要基金会统筹、董事会审批,还要纳入家族品牌的长线规划里。
可他说的是他自己,他愿意独自承担这一份责任,不求回报,也不要冠名权。
钟萃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纯净水,就当是和他干杯了。
午宴结束后,众人移步花园茶会。
凉风渐渐吹过来,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钟萃仰头望天,天色比刚才更阴沉了,茶会还要继续吗?
几位记者跟随工作人员进入了花园,在指定区域拍摄他们需要的视频。
严怀铮站在人群里,低声与旁人交谈。
风雨将至,天气反倒有些沉闷,严怀铮还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钟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有点热呢?
钟萃走到了廊柱后侧,双手拎着公文包,尽量让自己不要出现在镜头里。
她不是公众人物,不想上电视。
十分钟后,记者离开了。
就在这时,宋友仁回过头,看了钟萃一眼。
钟萃立刻走过去。
宋友仁很客气:“cathy,麻烦你帮忙翻译。”
钟萃分不清面前这些人的具体身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插嘴,只是按照对方的意思,把他们的对话在中英法三种语言之间转换了几遍。
等到几位外国代表离开,王楚红才看向她,露出一丝笑意:“cathy,你会几种语言?”
钟萃轻声回答:“中文是母语,英语和法语也能正常交流。”
王楚红笑了一声:“你的表现很稳重,能顶得住场面。”
钟萃微微一笑:“过奖了,我只是碰巧了解得多一点而已。”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小时候学外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看懂各种类型的爱情小说。
学校图书馆里有一本法语原版的《包法利夫人》,封面上画着一位漂亮少女,靠在爱人怀里,丝绸裙摆在她脚下铺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山茶花。
那时候,钟萃每天背单词、查词典,最大的目标就是弄明白,这本书到底写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后来她终于看完了。
她双手抱着书,哇哇大哭,谁能想到《包法利夫人》的女主会那么惨呢?
她只能接受《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那样的快乐结局。
不过,她也没后悔学法语。
在看懂那本书之前,她当真以为,每一段纯真爱情都会有一个美好结局。
天色更加暗淡,转瞬之间,暴雨如注,雨水落在帆布棚顶上,砸出响亮的水声。
花园茶会提前结束了。
礼宾府早有准备,工作人员撑开黑伞,护送宾客离场,车灯在雨幕里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潮湿朦胧,也像是一团又一团雨雾似的。
钟萃抱紧公文包,冲向了那一辆迈巴赫。
风是斜着刮过来的,雨水从伞下扫过,灌进她的衣袖,凉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暴雨浇湿了草坪,散发出来青涩的泥土气息,她喜欢这个味道,这场雨要是没这么大就更好了。
水珠在人行道上四溅飞舞,把她的鞋子和袜子都打湿了,她踩响了雨水,跑上了车,轻喘着坐稳了,身上还有一点寒意尚未散尽。
她放下了公文包,这才发觉,座椅开启了加热功能,扶手上也搁置了两条干净的纯棉毛毯。
她展开一条毛毯,盖在自己的膝盖上,闭上眼睛,默默休息了一会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