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差点被熏得闭起眼睛,他不得不掩住口鼻,小跑着前进。
而当他来到了兹堡的地下时,那股让人眼睛发酸的酸臭味一下就变成了叫人作呕的腥臭。
这里的每一块地砖似乎都浸泡过鲜血,才会在夏天的闷热中释放出这样的气味。
李斯恒从一堆碎砖瓦下面翻出了一只木箱,拿出了里面放着的几张皱巴巴的稿纸。
稿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字迹非常潦草,内容杂乱,提倡环保和治理南部荒漠化的大字反复出现,库图曼的教育理念混杂在军工厂改制的具体执行条例中,天堂城治安整顿建议的周围一圈小字都是如何防范大型跨国企业倾吞本国公司的金融手段,普及心理援助的概念,正视战争创伤的举措和如何游说收购南部多家铁路公司股权的方法交替出现。
这些都是凌存真的笔迹。
“黑色恶魔”在公众面前销声匿迹后,李斯恒以为他只是窝在暗无天日的办公室里整理受害者的资料。直到他在地道里发现了这些稿纸。
凌存真的时间大概很紧迫,仅仅留下了五页手稿,有些内容笼统的地方,标注出了可以咨询哪位专家的意见。
李斯恒数了好几遍,木箱里的稿纸依旧是五张,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多一张也没有少一张,没有多一些内容,也没有删改一些什么。
忽然,怒火烧心,李斯恒将这些稿纸团成了一团丢在了一旁。但想了想,他又把这些纸团捡了回来,一张张铺展开来,一张张叠起来。这些稿纸没头没尾的,他想,或许还有续写的可能。
他擦了擦眼睛,小心地将它们放回了木箱里。
接着,他爬上楼梯,从一扇木门爬了出去,他去了凌存真曾经在兹堡的办公室。
这是凌存真从格拉失踪后,他第一次摸黑进来这里。
兹堡的房间太多了,国王每天要忙的事情也有很多,进进出出又都有专人护送,他估算过,按照他现在的日程规划,他可能需要整整一年才能把兹堡所有的房间都逛一遍。前提是那时候这里还没被改造成死难者纪念馆。
凌存真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接线了,先前他留在这里的情报秘书处的档案由军情部接手了,在销毁了一些文件后,它们又被转手给了检察院,在扣押了一部分文件之后,一些档案又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向了民间。
文件档案都清空后,剩下的监听设备被军情部没收,办公用品被送进了议会大楼的仓库,墙上的装饰画,连同一块羊毛编织地毯,被仙蒂拉艺术馆收藏了。
李斯恒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接线,摸着那接线插头,在壁纸上敲了敲,摁了摁,用力摁进壁纸里,拉着那接线在屋里绕了一大圈。
壁纸裂开一道很长的口子,好像一个人张得很大,要说什么的嘴。
李斯恒擦了根火柴,点上壁纸的一角。
一小簇火苗在在墙上烧了起来。要说话的嘴被烧成一张讥讽的笑脸。
“谁!”两道电筒光从外头照了进来。
“看我今天不抓住你!到处乱放火的混球!别跑!”刺耳的口哨声随之响起。
李斯恒拔腿就跑,他对兹堡已经很熟了,一口气就跑回了刚才出来的房间,跑回了地道。
回到地道后,肾上腺素褪去,李斯恒的手脚剧烈颤抖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费了番劲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可他的膝盖还是发软,心跳个不停,既兴奋,又害怕,回头看了眼,很想说些什么,只看到地上一道斜斜的影子,只看到地道里他一个人。
他听到远处传来滴水的声音,下水道的臭味再次袭来,他攥紧了衣角,没有说一个字。
李斯恒摸着墙壁,慢吞吞地离开了地道,回到了圣思修道院附近。
他的专车还在修道院门口等候着,他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它,漆黑的身形,一动不动,有着黑豹一样的弧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