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让人变得怯懦,一句话在心里辗转千回,出口时却失了所有勇气;它也会让人变得无比勇敢,敢与天地为敌,敢为一人逆命。”
“谢谢你告诉我剑穗之事,” 明霰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却少了许多沉滞,多了几分释然,“这让我知道,那段时光在他心中,并非毫无分量。这就够了。”
她收剑入鞘,月白的道袍拂过石地,不染尘埃。
“我该走了。” 她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静室,最后落在谢斩慈身上,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怅惘,也有一丝了悟,“你如今肩上的担子很重,往后珍重。”
言罢,她不再停留,只余下谢斩慈一人独对孤焰。
片刻后,他抬起手,轻抚过下唇,那里的伤口早已在他沛然魔元和强横肉身的双重作用下愈合,然而他仍然尝到一丝血腥,如吞人心,鲜血淋漓。
随后,他起身,走出了静室。
一酒一问
夜色渐深,无星无月,街巷大多都已沉寂,只有零星几处窗隙透出烛火。
那座青竹小院安静地立在街巷尽头,与周遭粗犷的黑石屋舍格格不入。院墙外,月见藤的细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那些紧闭的花苞依旧没有绽放的意思。
谢斩慈一路步行而来,此时却未选择叩门,而是如一缕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落入院中。
院内景象与他七日前来时并无二致。引来的活水潺潺流淌,几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石桌石凳一尘不染。唯一的变化,便是院中那方空旷的土地上多添了不少灵气氤氲的花木。
谢斩慈走近几步,透过半开的窗,看见屋内情景。
檀鸾背对着窗,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案前。他仍是一袭素青衣衫,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后,发间那枚青枝发簪已取下,搁在案头。
他正执笔写着什么,侧脸在灯下显得安静而柔顺,甚至有种脆弱的苍白。
他在写什么?谢斩慈想。是算计,是谋略,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檀鸾忽然搁下了笔。
他没有回头,却对着窗外,轻轻开口:“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谢斩慈沉默一瞬,推门而入。
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中人并未立即起身相迎,反而是将桌前铺展的素纸收入袖里乾坤,才转过身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只青玉小壶,并两只洁净瓷杯。
檀鸾将杯盏置于案上,又将那壶中液体注入杯中,谢斩慈的呼吸微微一滞,那壶里并非清泉或灵茶,而是澄澈的酒液,酒香浓烈,如闻花醉。
檀鸾将注满的杯子推向桌案另一侧,这才侧过脸,望向停在门边的谢斩慈,淡然道:“坐。”
谢斩慈默然片刻,终究走上前,在檀鸾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案,一盏灯,两杯酒,以及无声横亘的种种。
谢斩慈的目光落在那杯清透的酒液上,酒香氤氲,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清冽又缠绵的芬芳。他抬起眼,看向檀鸾:“这酒从何而来?”
檀鸾执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摩挲,闻言,青眸微抬,语气平淡无波:“自己酿的,我等阶下囚无事可做,不过种花酿酒罢了。”
自己酿的。谢斩慈心头微动。
他识得这酒,名为醉花阴,是九州有名的灵酒,传言需以七种不同时令、对生长环境要求近乎苛刻的珍稀灵花为主料,佐以九九八十一道繁复工序,窖藏至少一甲子,方得初成。
此酒珍稀,酿制之法几近失传,便是四海阁中也罕有流通,有价无市。他记得从前,连那挥金如土的书院少主陆观爻不知从何处机缘巧合得了一小坛,都珍而重之。
如今,檀鸾提起却是轻描淡写,用的还是在这魔气隐氲、灵气匮乏的西漠城中,不过七日间种出的灵植。这份举重若轻,他对草木习性,甚至时空之力细致入微的掌控和背后的修为底蕴都掩藏其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