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难为情的:“小事而已。你跟我何须这么客气。”
晚饭后,李昭戟在东次间处理公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牍状,他每天都批,但永远批不完。
节度使照例兼观察使,随着边防形式严峻,又兼营田使及支度使,同时掌管军事、行政、财政,集大权于一身。李昭戟虽无朝廷正式任命,但已是云州实际上的长官,既要管练兵、御敌、屯田等军事,还要管云州政务。
凭李昭戟一人,当然管不完,唐嘉玉主动帮他算税。她对所有和钱有关的事情,都有着无穷无尽的热情。
唐嘉玉面前放着历年的计帐、户簿,已研究了许久,她看自家账册都没有这么认真。来云州这半年,唐嘉玉已不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深闺小姐,她经常骑马出城,下过田,上过山,不敢说懂,但至少对庄稼有概念。她询问村里有经验的老农,根据禾苗长势预估今年能结多少收成,她将好几个老农的说法取均数,又参照往年计簿,大概估量出今年能收上来的秋税。
唐嘉玉道:“今年旱损依然严重,多亏及时通渠引水,好歹还能收上来一些。常平仓储量已不多,哪怕加上秋税,也很难支撑到明年秋收。除非老天下雨,要不然,就得考虑从其他州府收粮了。”
然而,经历了一年饥荒,各地粮价都居高不下,河东连年征战,哪有那么多钱?唐嘉玉将算盘拨了又拨,叹息道:“原来觉得当官的人尸位素餐,昏聩无能,连小孩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们却做不成,要是换我来,定然比他们强。如今拿到户簿,才知艰难。处处都要花钱,但不能向百姓加税,又不能省军营的开销,少进多出,钱从何来?这可比经营酒楼难多了。”
李昭戟接过唐嘉玉的草稿看了看,说:“这个数额已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百姓是河东的基石,鸦军是河东的门面,哪个都不能亏待。放心,我有办法。”
唐嘉玉好奇:“什么办法?”
李昭戟漫不经心道:“东边不是有一个粮仓么,幽州干旱不及河东严重,给王家去信一封,让他们贡粮、马、饷钱便可。”
唐嘉玉一噎,险些心梗。幽州可是她的外祖家,在李昭戟嘴里,就是粮仓?唐嘉玉默默盯着李昭戟,而李昭戟面色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强盗行径有什么问题。
唐嘉玉气堵,但她又知道世情就是如此。幽州物产丰饶,盛产骏马,兵力却不强,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只待宰肥羊。幽州若不向李昭戟父子求庇护,马上就会被周围藩镇瓜分殆尽,然而求了河东庇护,就会被连年岁贡抽干财力,以己之财,供强邻之军,幽州军就永远强不起来。
幽州如此,朝廷也如此,唐嘉玉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忽然不想再替李昭戟算账了。她合上户簿,说:“我累了,先去沐浴了。”
唐嘉玉没和他说话,转身朝净室走去,李昭戟立刻察觉到她不高兴了。他的世界规律而简单,像一条目的明确、黑白分明的直线,需要就去做,做完开启下一件,这个过程只有权衡利弊,谈不上喜不喜欢。但在唐嘉玉身边,他感受到了比他的世界更灿烂的色彩、更丰盈的情绪,她开心他就跟着开心,她不高兴,李昭戟也觉得不快。
她下午收到礼物时明明很欣喜,为何突然变了?李昭戟看着唐嘉玉的背影,疑惑而茫然。
李昭戟心神分出去一块,再看公文,陡然觉得写述状的官吏蠢不可及,令人生气。
唐嘉玉沐浴出来,下意识叫斩秋、簪冬,但她们许久没进来,反而是更重的一道脚步声,慢慢走到她身后:“想做什么,我来服侍你。”
唐嘉玉从镜中扫了他一眼,说:“这怎么敢当。”
李昭戟确定她真的生气了,十足耐心道:“如何当不得?你为我换了这么久的药,礼尚往来而已。”
曾经连走路都不等她的男人,如今能主动说出服侍她,唐嘉玉很满意,故意道:“我要绞头发,还要涂发油、玫瑰露、香膏,你分得清吗?太笨手笨脚的丫鬟,我可不要。”
李昭戟扫向那堆瓶瓶罐罐,他当然分不清,但不重要,他不信这种事比行军打仗还难。
李昭戟磕磕绊绊为她绞头发,唐嘉玉颇为受用,嘴上假模假样道:“郎君伤势才刚愈合,不宜剧烈活动,要不,还是我来吧。”
李昭戟瞥向她的眉眼,心知她被哄高兴了,但还不够,遂懂事道:“你的手是拿笔和算盘的,这种事,不用你动手。”
李昭戟为她擦干头发,已累出一身薄汗,然而她的每日护理才刚刚开始。李昭戟捧起她的长发,为她涂抹发油。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做得毛毛糙糙,远不及斩秋簪冬灵巧。唐嘉玉又一次被他拽疼了头发,她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哪来的笨丫头,拽一根头发扣你一个月月钱,你自己算算,多少次了?”
李昭戟握住她的脚踝,他手上还沾染着清甜柔滑的茉莉油,顺着她的小腿往上,很快就变了味道。
李昭戟嗓音喑哑,问:“哪一瓶是涂身体的?”
唐嘉玉睨他,用脚尖点了点他胸膛:“放肆,允许你碰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