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皇上您该歇了。”
江有福端来一碗安神汤,放在桌上时,谢旻依旧没什么反应。
打从王府回来始,皇帝便一直坐在案后,多时处理上下大事,稍休整会儿便在发呆。
老太监八面玲珑心,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也都看在眼中。他是皇上的奴婢,皇上爱谁他便跟着喜欢谁,皇上恨谁,他也跟着讨厌谁,心总是向着皇上的,可现在他既怜又痛,是故他觉得皇上的心里也是这样觉得。
江有福再开口,说:“皇上,你若再不歇着,恐伤了自己。”
不就是夜么,从前如何过以后便如何过,不会有人因夜长而废,他在其位谋其政,何时因他人乱了秩序,他就是——
谢旻抬步离开书房,江有福端着碗跟着,谢旻说:“朕不想喝。”
“不想喝便不喝了。”江有福草草放下碗,在屏风外替皇帝除衣,一件件挂好。
谢旻眼皮跳了跳,问:“他如何?”
江有福不知该如何答,装傻:“今儿夜里有些风呢,想来也要天凉了,若今儿能下场雨,秋收定然丰盛。”
他眼巴巴抬起眼观察皇帝神色,等不来回音的皇帝叹了口气,说:“将汤取来吧。”
老太监又不愿了,小声说:“春喜说早就服侍睡下了,也照您吩咐请了医官来请脉,跟随的那俩女子虽一个哑、一个盲,奴婢看着心却敞亮。”
“那往后就叫她们也留在王府,若照料的好,自然有赏。”
“诺——”江有福还想问,该如何处置发落那二人,放做原先,如此不知检点怀歪心思的,要么打死、要么也就关进牢中流放了,可既然与殿下有关,便需要好好思量。现时也不是提这个的时候,江有福替皇上吹灭了其余各处的灯,关上门出去了。
日入天黑,依法规紧闭宫门,若无赦令,任何人不许出入宫禁。从日落等到二更三点,既等不来人,那便做好今后都等不到的准备。
明珠怕黑,屋中才常亮一盏小烛,现他不在,便不必再设灯。
皇帝吹灭烛火,转身上塌,却发现床上早睡着一人,今日他未醉酒,清醒得很,无法错认,此人有明珠发上的香,身上的暖,只不似从前般粘腻,此时正背对着自己。
谢旻不知该用何种词汇来描述此刻心情,他也倚上去,将其人抱在怀中。
明珠先是周身一抖,理智上觉得应推开,皮肤却又贪念此种怀抱,是故流出了眼泪,旋在泪窝中。他还是想躲。
哦,如今不能总直呼他姓名,无论他是君父,还是爹爹。
明珠挣扎,却不想总容他逗留或离开的皇帝却收紧了力气,脖间未落下他柔软的唇印,反听他说:“再叫朕抱一会儿,最后一次。”
什么叫最后一次呢?今日之后他便只做他的皇子了吗?
封了王,给了赏赐,甚至连名声都传了出去,明珠是个多好的人儿啊,全天下的百姓都得知道朕喜欢他。既然是皇帝喜欢的人,那百姓们也需喜欢,哪怕有一日朕不在了,也会有书上记载,从前有个昭王殿下,有顶顶大的芳名,受了千万人的爱戴,古往今来的读书人都要将他视作榜样,他们仰头看太阳,便觉昭明日暖。不觉想至千百年前,那皇帝该多喜欢他的孩子,才会将他唤作明珠,才会与群臣争了半年有余,越过礼法给予了“昭”这样重的封号。
这是皇帝为爱子做的一切。谁能想到面对如此不公,一个孩子咬紧牙关活到了现在,现今,皇帝愿将一切好的东西都送给他,给他看因饥苦而忽略过的山河,你瞧,多壮丽,你看,不仅仅只有朕一人爱你,朕的百姓也喜欢你。
朕治下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积下的福报能不能叫某不相识的人对朕的孩子好些呢?他若遭了险,有人替他通关,他若饿了肚子,能否给他一碗清粥,他得积下多少阴德,才能叫这孩子走回他身边。又是曾几何时,他喜、他悲全牵动皇帝心肠,看他笑便觉天光正暖,看他哭便觉万物凋零。怎做寻常父亲都不满足,非要将他推向命运的另一端。
他只满足于此吗?他们不是已经发过誓言,今生相伴了吗?
明珠又淌眼泪,问:“可父皇不是说,若想好了,便没有回头路了吗?”
谢旻答:“你若想走,我怎会强留你。”没有回头路的是他。
“可我好难过。”明珠小声说:“一想到要与父皇分开,我便心痛得快死掉,我一个人睡在床上,肚子也绞得痛,门已关了,我进不来。暗道里好黑,我总觉得有鬼怪将在身后抓我,可我一想到出来了能见到父皇,我就心里又畅快起来,忘了您是我的父亲。我又痛恨为何要让我知道,父皇,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吗?您会后悔将我找回来吗?”
明珠哭得稀里哗啦,谢旻将人翻了个面,好替他擦泪。
“怎会呢?”谢旻温声道:“朕从来都不曾对你有过怨怪。”
“可娘亲怎么办。”明珠大哭,“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原先、原先也只想吃饱饭穿暖衣,我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