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飞了一圈,谢易看见了水下的东西——白骨。不是一具两具,是很多具,密密麻麻地堆在水底,有些已经散了,有些还连着,保持着一个姿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纸鹤在黑暗中飞了一阵,谢易收回神识,睁开眼睛。他把纸鹤收回来,纸鹤的翅膀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湿湿的。谢易把它放在地上,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一道符,贴在洞口的边缘。
开明:“下面是什么?”
谢易:“水下有很多白骨,互相叠着、压着,不像是自然埋葬的。而且看那些白骨的成色,至少百年以上,不像是近几十年的。”
说着,谢易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山势,“这宝光寺建在这座山上,看起来不是随便选的,似乎是为了镇住下面的东西。那些白骨一直在地下埋着,本来没事,但这口洞一塌,阴气就透上来了。僧人不在了,镇不住了。”
开明不解,“照你这么说,僧人们应该知道这地底埋葬着尸骨,既如此,他们为什么会离开?”
谢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兴许是去找人帮忙了,也可能是弃之不顾,逃了。”
谢易和开明翻过院墙,绕到前院。正殿的门果然开着,门板上落了一层灰,但门轴没有损坏,不像是被强行推开的。
走进正殿,佛像还在,金漆脱落了大半,露出一层暗红色的底子。佛前的香炉是空的,香灰被风吹得满地都是。供桌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手抄的,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谢易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写着“宝光寺事略”五个字,字迹工整,似乎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他往后翻,里面记录的是宝光寺的历史——这座寺建于一百二十年前,建造者不是官府,也不是富商,而是一位云游至此的僧人,法号了尘。
了尘路过青牛山时,发现山中有怨气盘结,经年不散,仔细勘察后得知,山下埋着数十年前一场瘟疫中死去的人。
那些死者无人收殓,草草掩埋,怨气郁结于地底,若不化解,恐成祸患。了尘便在山腰结庐,日夜诵经超度,后来信众集资建了这座宝光寺,世代僧人以佛法镇压地下怨气。
册子的后面几页,字迹变了,不再是工整的楷书,而是潦草的、匆忙的行书。日期是几个月前的。谢易逐页看下去。
“正月初三,井水变黑,有腥味。弟子等不敢饮用,往山下挑水。”
“二月初七,夜间闻地下有声,如人低语,不能辨其词。”
“二月十五,声愈大,全寺皆闻。弟子心惧,住持曰:此非鬼魅,乃地下亡魂困顿已久,欲出而不得。”
“三月初一,住持召集全寺,曰:封印将破,非我等之力所能弥补。当分头往天下名山古刹,求请高僧大德,共襄超度之事。”
“三月初三,弟子与住持、师弟等五人,离寺东行。留此册于佛前,告后来者:宝光寺僧非弃寺而逃,实为求解脱亡魂之道。若有人见此册,请勿惊疑。地下亡魂无辜,困百余年矣,愿有缘者继吾等之志。”
最后一页的字迹尤其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下面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谢易把册子合上,放在供桌上。开明在旁边也看见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看起来他们不是失踪了,而是去找那些能够超度这些亡魂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