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见不着温德尔,也能还个心愿,谁叫温德尔经常监视我。
这次就换我来‘监视’他一次吧。
维西说温德尔念政治经济学,我还记得每次打电话时那个男孩说的宿舍地址,温德尔现在好像跟同学合住,看来他现在慢慢学会合群了。
那天下午,伦敦又开始下雨。
我走得的时候没带雨伞,下了车就直往牛津大学奔去。
校园里零星走着行人,身穿黑色外披,应该是他们学校的校服。雷德克利夫拱形屋顶,在雨雾中浸着一层温润,塔楼尖刺入空,墙身古朴自带蜂蜜腊色,散发着古典气势。
沿着蜿蜒小路往前,我不知不觉走到学生公寓,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里面包了一盒红茶,母亲说味道不错,特意留给我的,我想让温德尔也尝尝。
雨势淅淅沥沥,公寓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我问了好几个人认不认识温德尔,都茫然摇头,最后我只得求助门卫大叔,“麻烦转交给温德尔·莱兰。”
“谁?”大叔推推眼镜,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缓慢看向我。
“温德尔·莱兰。”我又说了一遍。
大叔掏出厚厚的花名册,按字母顺序翻找起来,“你是他同窗吗……”
“是。”
“那你怎么不知道他住哪间房?”
近乡情怯,我胡乱找了个借口:“只是点头之交,帮忙带个东西。”
大叔翻着花名册,沉吟道:“找到了,他住……”
没等他说完,我留下东西便走了,只听见大叔喊:“喂,不留个名字吗?”
“不用了!”我冲进雨帘,故作潇洒地摆摆手,皮鞋溅出不少泥屑,撞见一群身穿深色长袍的男生们,不自觉挪开视线,总觉得自己身为校外人很紧张。
——虽然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也算名校,可能是我那发霉的自尊心作祟吧。
下午我回了趟学校,看看埃里克教授需不需要帮忙。
夏季空气潮热,我拍了拍衣襟上的水珠,惊动到屋内人,“谁?”
我探头进来,埃里克教授戴着眼镜,衬衣口袋放了枚怀表,表带另一端与衬衣纽扣相连,人看起来很斯文,尽管他两鬓斑白,“你还没找到实习?”他哂笑道。
“还需要点运气。”我故作轻松地说。
这个时间教师办公室通常没什么人,我找到书架上的待译作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我脱口而出:“您好,这里是伦敦经济政治学院,法律系a503办公室。”
电话那端忽然沉默了一瞬。
“喂?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翻阅着诉讼稿件,准备挂电话了:“祝您生活愉快!”
“等等——”熟悉的嗓音忽然从听筒响起,我下意识心跳加速,还好埃里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专心致志。
“你来学校找我了?”温德尔问。
我闪烁其词,佯装不认识他,免得被埃里克听出端倪,“是。”
温德尔轻笑,听上去心情愉悦,“你还知道来找我?我以为你把我忘在太平洋了。”
“那不至于。”我清清嗓子,“茶叶收到了吗。”
“茶叶?”温德尔语气为难,“你那叫茶叶吗?潮成那样了……”
“……”早知不送他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我扔了,”温德尔音色冷淡,下一瞬声音又上扬,像是极为愉悦,“不过手帕我留下了。”他在笑,像伦敦久违的晴天。
“那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却被温德尔抢先,“那个卢西恩告诉你我来找过你?”
“嗯。”
温德尔敛起笑意,声线听起来一本正经:“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钱还够用吧?”
“够,我预支了100英镑。”我急忙说。
温德尔像是思忖片刻,“回头我跟银行经理说一下,不限每年额度。”
“好,”我深呼吸,“我毕业后会想办法还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