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消息有时候传的很慢,有时候又传得飞快,这就很让人诧异,不知道隔着重重金军的阻隔,蜀国长公主俘虏耶律余睹、收编辽人、救援太原城的消息是怎么传到汴京的。
这事很蹊跷,但暂时不是京城的重点。
重点是,蜀国长公主,又一次立功啦!
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东西两路的元帅她还一个都没干掉,甚至没有一次是在正面的野外会战中击败了对方主力——她甚至在离开真定时还遭遇了一场非常凶残的阻击战,并且仅以身免地逃了出去——可她仍然是完成了她的战略目标。
这就足够京城的人欢欣雀跃了。
京城已经很久不像原来的京城了,城门关闭,黄河结冰,骄傲的市民们原来在这个时节里,不仅是要围炉煮茶,还要吃各种精细的糕点,要吃滚烫的锅子,天南海北的美食早都已经在深秋时囤好了,现在正可以用蛤蜊干、鱼干、虾干,甚至是一个个晒干的小鲍鱼煮一锅鲜美无比的海鲜果子,精明的主人不用往里放太多的调料,这些海货本身就足够鲜掉食客的眉毛。
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奢侈的一餐了,他们要数着家里的柴米油盐,拎着钱袋在街上走,一家家的店铺也都关门了。
偶尔也有开门的,悄悄开门,那价格必定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程度,可店家会说:“嫌贵?再过个日,就连这也没了!”
再过个日,城下的金军只有更多,越来越多,那旗帜连成了片,看得守军头晕眼花,心脏砰砰直跳,等换岗走下城墙时,就对凑过来打听的街坊邻居说:“吓死了!那旌旗连到天边去了,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听这话的就赶紧回家翻家底,抖了最后一点钱跑去买粮了,过了这一天,连粮也要没得买了。
可消息传进京城后,突然之间,这座萧瑟而憔悴的城池就沸腾起来了!
百姓们跑回家说:“家里可还有肉么!翻出来!翻出来!还有蛤蜊干!快煮一个锅子来,有什么来什么!”
士兵们跑回家就说:“可有酒么?快来点酒!快快活活地痛饮一顿,公主就到了!”
文官们回家就说:“这是大宋之幸呀……不过,嗯……”
当然他们都是精明人,一旁立刻就有人替他把后面的话截断,“这也是康王之幸。”
“也对,监国问询,必定也要大醉一场啊!”文官就不沉吟了,只摸着胡须笑呵呵地说,“去墙角采一枝梅来,插在架上那个白瓷瓶子里。”
宫中是最快知道的,同时又是具备一切庆祝条件的,宫女就有条不紊地端来了煮着蛤蜊、虾、鲍鱼的锅子,再加几道小菜,以及一壶烫得热热的金酒,酒液的香味儿混着鲜香的锅子,热腾腾从韦太妃的宫中飘出来。
这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指着锅子,一个劲儿地叫宫女为她心爱的儿子布菜:“我岂不知国事压在你肩上,叫你清减了这么多?今日既有好消息,九哥且开怀,努力加餐才是。”
“令姐姐忧心,是儿的不是,而今金寇势单力孤,想来离退兵之日是不远了。”
“是呀,是呀,”韦氏提起来就满眼的笑,“多亏了你们兄妹!朝廷上怎么说?”
康王夹起的那块鲍鱼就又放下了。
“相公们等呦呦到城外,”他说,“到时自可并力合围,击破金寇,匡扶山河。”
韦氏就更高兴了些,似乎很想再说些别的,但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唉,现在我只担心官家,朱氏每日里哭得厉害,谁见了不心疼呢?”她最后轻轻地说,“只要官家无恙,咱们也就放心了。”
她说是这样说,说话时嘴角又使劲地向下拉扯,显得很是愁苦,可眉眼忍不住地弯着,一张端丽的脸就显得很诡异。
康王放下了银箸,轻轻地挥挥手,那些伶俐的宫女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这富贵的一桌菜。
“姐姐觉得,”他停了停,“呦呦是何人?”
韦氏有些吃惊,“她与你一向亲善,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九哥怎地这样问?”
“我知她与我有情分在,”赵构说,“我只是见她在外征战,心中有些……”
有些什么?
担忧?怜惜?疼爱?
和前面的问题似乎都连不上。
韦氏能在宫中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个愚笨的人,她轻轻皱眉,琢磨了片刻就明白了。
“九哥以为自己不及她。”
“我胡思乱想,并不要紧,”他说,“我怕相公们生出些别的心思。”
“什么心思?”
“她手下的内官迎了太上皇入蜀。”
韦氏就又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轻轻地开口:“你们是一同长大的,她做得到的事,九哥自然也做得到。”
“但我——”
“她如今立下了这些功劳,不过是因为她比你更辛苦。”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并且都是很出色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