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的风波,还需我们一家人再议。”
这番话严谨而识大体,处处为郑家考虑,已全然不似从前那个郑明珠了。
郑太尉闻言,不禁露出欣慰之色:
“娘娘用心良苦,是郑氏之幸。”
“父亲不知,那李夫人实在可恶,兀自服毒将此事嫁祸于姑母。”
“为平息风波,姑母日后只能身居内宫。”
“但我郑氏,也并非全无办法。就算姑母不能与父亲常联络,还有本宫在。”
郑明珠言辞恳切,话罢她打量着太尉的神色,见其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为避风头,只能如此。”
郑太尉点点头。
“既然朝中的人道我郑氏不仁,必不能中了这些人的全套。”
“李夫人的丧事,便由本宫亲自操办,以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父亲以为如何?”
纵横朝廷多年,近两年郑氏却屡次在风口浪尖里。郑太尉心中憋闷,无可奈何。
“这些,都是你姑母的意思?”
“为郑氏考虑,姑母自然会答允。姑母年岁大了,身子骨也不似从前康健,趁着这个机会好生休养,不失为一件好事。”
郑明珠话音方落,便听殿门“砰”一声自外而开。
“本宫怎么不知,自己身子不适?”
一道沧桑沉厉的女声响彻内殿。太后随之迈步进殿,除却略显苍白的面色外,整个人气势不减。
见状,郑明珠立时起身,请太后上座。
“姑母,您来的正好。前几日听闻您头痛发作,今日可好些了?”
太后冷哼一声,道:“你倒有孝心。”
郑太尉见状,当即了然。
他这个妹妹,在后宫呼风唤雨多年,自然不甘将权柄让给郑明珠。
郑兰聪慧沉稳,性情又温和大方,本是最适合入主中宫的。可太后最后却择了郑明珠,便知她存了什么心思。
可太后年岁渐长,这些早晚是要交到小辈手中。
而后,太尉在殿内苦劝良久,太后也不为所动,执意不肯让步。二人争执过后,殿内一片寂静。
“姑母,且退这一时,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郑明珠见缝插针,语气温和,“父亲在前朝奔波,为郑氏遮风挡雨,极为辛劳。”
“我得姑母教导,陛下如今又信任我。我自会替姑母与父亲分忧。”
若说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她这个枕边人,总比一个幼年时苛待过皇帝的太后要方便。
该用谁,太尉自然心中有数。
“你……你……”
太后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因怒气上涌,止不住地头痛。
“姑母,姑母……”
郑明珠佯装担忧,“来人,送姑母回宫,召太医令来替姑母看诊。”
最重要的事做完,这场生辰宴没有任何意义。
郑明珠坐在殿上,一张张面孔看过去,堆满笑容的神色下各怀鬼胎。
她听着族人极尽奉承赞叹,吉祥话不要钱一样往耳朵里灌,沉甸甸压在心头。
宴会结束,郑明珠披着月色回到椒房殿。
才踏进正殿,便觉殿内漆黑昏暗。她抬起头,只见殿中锦盒箱帘堆积成山,像是一座形状怪异的庞然大物,沉沉压过来。
堆叠的锦盒上,扎起一条又一条五色缎带,鲜艳无比,明晃晃刺人眼。
这些,都是送来的生辰贺礼。
郑明珠愣了一瞬,随意拿起一方锦盒。盒面镌有家世名姓,是远支的郑氏族亲。
轻轻晃动锦盒,内中东西沙粒般撞击盒壁。
打开后,果不其然是一匣珍珠。
她又打开好几方锦盒,十之八九是珍珠。大大小小,各色不一,形状有异。
她轻笑两声,自下而上打量着这座贺礼堆积的山。
陈顺自外殿进来,见状笑着问:“娘娘可是瞧见什么稀罕物了?”
下一刻,只闻咣当一声,几方盒子被掀翻在地,密密麻麻的珍珠霎时铺陈在地砖,四处滚落。
陈顺连忙跪下,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郑明珠没说话,踩着亮光闪闪的路离开了正殿。
经过回廊时,一股淡淡的烟气自园中飘过来。
她循烟丝走近,熊熊火光照亮园中秋木,热浪卷起烟尘和残叶向天上飘舞。
几个宫人像是在搬什么东西,一个接一个往火堆里扔。
“陛下在做什么?”
郑明珠看向火堆旁。
萧姜席地而坐,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烤火。见她回来,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落座。
“祭奠。”
作者有话说:
情谊指友谊不是爱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