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一听上学就蔫了, 这是来罩她的还是来治她的?
不上不上。
“我不想上学,”平安说,“我认识字的,你别看我小, 我四岁二哥就教我识字了, 寻常要用的字我都认识, 不信你拿一本书来我读给你看。”
赵暻道:“光认识字不行啊, 在我们那里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包括你上学可以交朋友, 有很多小伙伴一起玩。”
平安一听更不乐意了,在杨家女学她拢共交了王四娘一个朋友,还不一定是因为同窗。
赵暻也急了,这小孩,怎么还没上学就厌学了呢?
“我有上学啊,我又不是没上过学。”拢共上了半个来月,装了两回病, 害她娘花钱买礼物去给人家赔礼, 才帮她退了学。平安说, “女学堂天天背《女诫》,还罚抄, 罚我抄十遍, 我都生病了。”
赵暻一听,还有这事?背《女诫》, 他虽然没见过这书,可听名字也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不荼毒少年儿童吗。
话说学生哪有不讨厌背书的,赵暻当然也知道学古文四板斧, 读背抄默,他当初一口气上了十二年学,还不是这么熬过来的,以至于现在看到朝中那几个害他背书的大佬还不乐意靠近。
要说仁宗一朝真是名臣辈出,唐宋八大家他爹的臣子占了六个,眼下在朝的还有五个,导致赵暻偶尔上朝当个吉祥物都有压力。
可是读背《千字文》、四书五经什么的也就罢了,他能理解,作为大宋储君东宫太子,赵暻还不是五岁就开蒙读书,不过好歹他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了,应付起来倒也不难,不光给太傅留了个“小太子聪慧过人”的好印象,还能一边忽悠他那一堆老师一边忙他自己的事情。
“谁家呀?”赵暻问。
平安说谁家谁家,赵暻想了想,哦,王韶的岳家,杨伯淳啊,银青光禄大夫,一个无掌职的文散官,可把他能耐坏了,不入流的货色。
这种也就相当于一个 “荣誉称号”,闲的没事找事,动不动就上个奏规劝帝王什么的,素来就被赵暻打入“顽固不化老家伙”之列。话说这大宋种种原因使然,冗官滥吏的问题真叫人头疼,一堆拿钱不干事儿的。
八岁的他继承了大宋江山,也继承了这么一堆历史遗留问题。唉。
“他家不行,我给你找家好的。”赵暻道。
“我不去。”平安摇头,“我一个小商户家的女儿,跟人家那些高门贵女一起读书也别扭,她们都瞧不起我。而且我听王四娘说,哪家女学都是要读《女则》《女诫》的,王四娘家里的女师也是教《女则》《女诫》这些,若不然我就能去她家读书了。”
“而且我也不想上学,我现在想学算账。”平安道,“我将来要当大商户的,我们家又没有田宅,不当商户我们拿什么挣钱?”转念一想问道,“你有没有认识的人里头,能教我算账的?”
赵暻无奈了。他原本设想的送平安上学很简单,给她找一家靠谱的女学就是了,结果竟不知还有这般经历,也难怪了。
赵暻道:“你等我想想,反正小孩子不能不上学。”
两人回到刚才的大屋,十二捣鼓了一会儿打谷机,居然还没忘记要照管小表妹,正要来找她,见了平安忙说道:“平安,我们得回家了,出来好一会子,家里该担心了。”
赵暻是经常泡在东西作坊的,他现在不走,便叫车夫送他们,十二却说路这么近,不必送了,领着平安告辞了离开。
“平安,这个曹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十二陪着平安出来,不放心地叮嘱道,“这小孩看着有点来头,不熟悉的人,我们还是得小心些。”
“知道了。他说他家里是做官的。”平安点点头应付表哥,不过平安没提赵暻是“太后娘家亲戚”这事情,民不与官交,对方这来头太大,她爹娘知道了难免要担心的。
再说在平安看来,虽然那个曹公子口口声声说他们是“老乡”,还要“罩”她,不过两人毕竟也不算很熟,非亲非故,应当也不会经常见面。
平安对赵暻所说的“来自未来”,其实还不是太明白,在她理解中他们就是从一个地方离奇地忽然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不知为什么他们来了这里,就找不到原来那个奇异的地方了。
起码赵暻让她弄明白了以前许多迷惘的东西,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应当互相关照,守望相助,不过本质上他们还是非亲非故呀,这一点平安还是能明白的。
被平安认定为“非亲非故”的赵暻也在烦恼“非亲非故”这个问题。他回去就琢磨平安上学这事儿,给平安找个老师不难,难的是他跟张家非亲非故,贸然跳出来给平安安排个老师,这还不知得闹出什么事来。
再说了,赵暻始终还是那个想法,上学不光是要读书学习,小孩子需要在群体中成长,需要同学朋友的。
思来想去,赵暻决定还是给孩子弄去王家吧,平安跟王家的女儿原本就认识,看起来也能玩到一起,既然两家原本就有往来,这就便利多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