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就用指甲抓。
她什么话也不说,死死咬着下唇。
苏汶侑在她这些动作里,看出来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的每一拳,每一下推搡,都堵在喉咙里。
他一把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把她按在浴缸里,弯下腰,逼视着她的眼睛。
&ot;说话!&ot;
他的语气特别凶。
苏汶婧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暗里被卧室透进来的光映着,湿漉漉的,她的嘴唇抖着,下巴抖着,整个人都在抖。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冷水里,然后她开口了。
&ot;你根本就不是苏汶侑!凭什么用他的脸来管我!&ot;
苏汶侑看着她,他的下颌紧绷了一下,他没有解释自己是谁,有什么用呢?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已经哭到了极限,他直接把她整个人陡地拉起来,站住。
&ot;哗啦&ot;一声,她被他从水里拎了出来,冷水从她身上往下淌,她站住了,踉跄了一下,被他提着手臂稳住,她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他面前,还是比他低一点,她的头顶只到他的嘴唇。
苏汶婧的手攀上来,去掰他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他握得很紧,紧得她小臂上的皮肤都凹进去了一圈,握得很疼,她还是掰不开。
&ot;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ot;苏汶侑低头看着她,声音冷,&ot;苏汶婧,振作点,不是每个人都有时间陪你胡闹。&ot;
苏汶婧听着这句话,忽然不掰了,她的手停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冷水在她的脚下搅动,水声在黑暗的浴室里响了一声,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她那双在冷水里泡到几乎失温的手,贴上他脸颊的一瞬间,开始眷念他身上的体温,她把他的脸左晃晃,右晃晃,然后定住,仰着头看他。
&ot;你叫一声姐姐,我就听你的。&ot;
苏汶侑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词,他隔着八个时区,在伦敦每一个睡不着的夜里都不敢念出声的词,他抓住她捧着自己脸的那两只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然后把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这一抱,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抵着他的肋骨,紧到她的生命,也渗入他的生命。
他的下巴压在她的发顶,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苏汶侑闭上眼。
他从伦敦来,听见风声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连导师的邮件都没有回,只给连玉结留了一条&ot;学校有事&ot;的短讯。
他订了最近一班飞香港的机票,在希斯罗机场的候机厅里打电话给小禾,小禾在电话里说,她不吃不喝,什么话都不讲,快要疯了的样子,小禾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但听到苏汶侑说&ot;我来的路上&ot;,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说&ot;那你快一点,我怕她怕她撑不住&ot;。
苏汶侑在飞机上坐了十二个小时,他第一次看见姐姐这副没有半条命的样子。
他曾经以为,他是见过她所有样子的那个人。
七岁那年护在他面前凶得要吃人的样子,十一岁毫不留情离开的样子,在洛杉矶山顶仰着脸数星星的样子,分手那天在病房里看着他,平静说&ot;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ot;的样子。
和他分手的时候,她决绝,半点难过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她说的那些狠话,他到今天都不敢去回想一次。
每一个字想起来,都快要他半条命,他气,他气她这些话说得那么干脆,气她一副对他没有感情的样子,气她让他以为这些全是单方面可笑无望的付出。
而如今,他看见她根本不是他看见的那样。
她会哭,会为冯雪哭到声嘶力竭,会把自己饿到站不住,会泡进冷水里惩罚自己,她的心是热的,她的感情浓烈得能淹死她自己,冯雪的离去,对她打击很大,他能理解。
冯雪是她这半生里出现的,唯一一个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人,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来陪她,不顾一切地来,课业、母亲、隔阂、那场把他拆得七零八落的分手,他全抛下,就只为了给她一个依靠。
可是今天真的看到她了,他又恨她。
恨她对他的离开没有感觉,恨她在病房里说出那些话时,冷漠无情,恨她能把&ot;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ot;说得那么平,恨她,特别,可他抱着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恨得手指都嵌进了她的肉里,她能为冯雪哭成一片海,却连一滴水都不肯分给他。
他这些年,到底算什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