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潮水一般,一遍遍漫过脑海。
&esp;&esp;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esp;&esp;空荡荡的雷家大宅,高得望不到顶的雕花天顶,走廊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esp;&esp;他梦见年幼的自己站在楼梯口,佣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抱抱他。在梦里,忠叔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着蹲下来,替他整理好歪掉的领结。
&esp;&esp;“少爷,慢慢长大就好了。”
&esp;&esp;画面一转,雷义站在书房里跟大哥说着什么,背影挺拔又严厉。雷宋曼宁则坐在油画画架前,一笔一画描绘,神色冷淡,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esp;&esp;随后,又是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雨夜。
&esp;&esp;枪声,警笛,鲜血…城寨潮湿逼仄的小巷,香江翻滚的墨色海浪,还有一张张熟悉面孔,他爱过的,他憎厌的,他亲手解决的……
&esp;&esp;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死在昨天,有人永远留在难以磨灭的记忆里。
&esp;&esp;最后,他梦见雷宋曼宁,也梦见年幼的自己。
&esp;&esp;梦见她蹲下身,从小坤包里掏出手绢擦去自己踢球后满额的热汗,微微笑着,柔声问他累不累。
&esp;&esp;这一幕太不可思议,雷耀扬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她,却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抓不住,直到对方用唇语说着什么,随后彻底消散在一片灼眼的白光里。
&esp;&esp;他猛地惊醒,胸膛剧烈起伏,掌心甚至还残留着这梦里的冷意。
&esp;&esp;可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温暖气息将他重新拉回现实里包围起来。男人慢慢转过头,看到齐诗允正侧躺在自己身旁。
&esp;&esp;他已经记不起昨日回来后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因为照顾了他整整一夜,她连睡衣都未来得及换,只披着一件宽松的羊绒开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紧挨着他,睡得很沉。
&esp;&esp;床头灯没有关。
&esp;&esp;退烧药,水杯,额温计,还有已经凉透的半盆水,都还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
&esp;&esp;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像是睡着以后,都还在担心他什么时候会再次发烧……环顾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一事一物,雷耀扬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静静凝视这个女人。
&esp;&esp;而他忽然惊觉,方才那些梦里,有自己整个跌宕起伏的前半生,却唯独没有齐诗允。
&esp;&esp;并不是因为她不重要。
&esp;&esp;恰恰相反,因为她早已经不是他梦里的一部分。她是真真实实存在于他的现在,存在于他睁开眼以后,第一个能够触碰到的地方。
&esp;&esp;想到这里,男人眼眶遽然发热。
&esp;&esp;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替对方将垂落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为她把被子拉过肩膀盖好。
&esp;&esp;雷耀扬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睡梦中的齐诗允还是像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往前蹭近一些,额头自然贴在对方肩膀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esp;&esp;“……不要乱动。”
&esp;&esp;“好好休息。”
&esp;&esp;在梦里,她都还惦记着他的病。
&esp;&esp;闻言,男人微怔。随后唇角又慢慢浮笑意,抬手把她轻轻拥入怀里。
&esp;&esp;这一刻,窗外天色一点点在发亮。
&esp;&esp;雷耀扬忽然觉得,那些困住自己半生的梦,也终于随着这场高烧一起留在了昨夜。因为梦会醒,故人会离开,可他怀里这个女人,却会陪着他穿过黑夜,走向每一个天明。
&esp;&esp;午后阳光悄悄摸进卧室,在地板上分割出一条极细极明亮的光带。
&esp;&esp;隐隐约约听到车轮辗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时,齐诗允缓缓睁开眼,大脑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查看雷耀扬的状况。
&esp;&esp;可她才转过脸,身边竟空无一人,只余留下对方睡过的层层褶痕。
&esp;&esp;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低头一看,身上都还穿着昨天的针织开衫。
&esp;&esp;“雷耀扬?”
&esp;&esp;环顾了一圈觉得不对劲,齐诗允匆忙起身去寻对方踪迹。
&esp;&esp;走出卧室长廊,迈入客厅,她便看见那男人站在与客厅相连的露台外背对着她讲电话———
&esp;&esp;就跟当年如出一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