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看着。
&esp;&esp;他需要那些脸,来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做一个疯子。
&esp;&esp;师徒俩的日子就这么过,白天魏聿杀他的人,李长策就在旁边看着学。
&esp;&esp;晚上回了住处,魏聿便跟他讲白天的事。
&esp;&esp;讲这个县令为什么该杀,那个主簿为什么可以留一条命,有些粮商为什么只是打了板子让他滚出淮湖道。
&esp;&esp;等到最后一座城的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时,整个淮湖道已经像是换了一片天地。
&esp;&esp;人们不知道哪条律例能杀当官的,也不知道多大的京官儿能杀本地的官,他们只知道来了一个姓魏的大人,把那些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虫豸全都砍了。
&esp;&esp;于是他们叫他“魏青天”,还有人偷偷在家里给他立了长生牌位。
&esp;&esp;这话传到魏聿耳朵里的时候漏了俩字,魏聿就听见一句有人给他立牌位。
&esp;&esp;魏聿眉头皱得死紧,“我还没死呢立什么牌位。”
&esp;&esp;李长策熟练地在旁边顺毛,哄得得心应手,“师父,是长生排位,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的意思。”
&esp;&esp;“活一万年那是王八。”魏聿觑他。
&esp;&esp;哦,还有陛下,陛下万岁。
&esp;&esp;巡完淮湖道四府的所有城池后,魏聿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esp;&esp;资州盐商罢市早已平息,灶户的盐直接走漕帮的船进官仓,盐价稳住了,百姓买得到盐,灶户拿得到钱。
&esp;&esp;日后盐商必定还会反扑,朝廷里也必定还有人会借着盐法的事参他越权,但至少现在,运河两岸的百姓能喘口气了。
&esp;&esp;淮州这边,厉婵接掌漕帮,漕运秩序重新整顿,码头上的漕工开始按月领饷,不再是以前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活法,新的漕督还在赴任途中,是魏聿举荐的人。
&esp;&esp;令州那段悔过堤撑过了秋汛,原知府如今已是七品知县,天天泡在堤上,晒得比河工还黑。
&esp;&esp;青州的织机还在响,织户们一天能拿从前三倍的工钱,织造局的朱漆大门上还贴着魏聿抄钱安时贴上去的罪状,纸张早就字迹模糊了泛黄卷边了,但没人敢撕。
&esp;&esp;新来的织造太监上任第一天就看见了那些账册,吓得在门口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esp;&esp;至于沿路那些零零碎碎摘掉的乌纱帽,魏聿都快数不清了。
&esp;&esp;淮湖道这块烂肉,腐了这么多年,如今新肉能不能长出来,还要看后继的人。
&esp;&esp;从开始巡查县衙起,魏聿的折子就接连不断地往玉京城递。
&esp;&esp;他在淮湖道杀得人头滚滚,隆启帝把在金銮殿上把魏聿的折子往龙案上一拍。
&esp;&esp;“这个魏怀章。”
&esp;&esp;满殿文武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esp;&esp;是要骂?还是要夸?您给个准话啊。
&esp;&esp;“去了淮湖道一年半,杀了朕四十六个命官,摘了八十多顶乌纱帽,抄没的银子够朕养四年边军。”
&esp;&esp;隆启帝环顾左右,脸上看不出喜怒。
&esp;&esp;“诸位爱卿,你们说说,朕该如何?”
&esp;&esp;没人敢吭声。连平日里最喜欢弹劾魏聿的几个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esp;&esp;这话怎么接?
&esp;&esp;说魏聿该赏,明天就会有人参你跟魏聿是一党。
&esp;&esp;说魏聿该罚,皇帝方才那话里明明在说抄没的银子够养边军四年。
&esp;&esp;而且看皇帝这一年多来的态度,从略有摇摆到越来越坚定,摆明了是要保魏聿的。
&esp;&esp;沉默持续了良久,最后是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回陛下,魏大人此次巡抚淮湖,盐课较去年实增良多,漕运畅通,河工稳固,于国于民……确有实绩。”
&esp;&esp;他可没说魏聿该赏还是该罚。
&esp;&esp;他只说了实绩。
&esp;&esp;殿上鸦雀无声。
&esp;&esp;隆启帝嗯了一声,给了个好脸。
&esp;&esp;散了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宫墙。
&esp;&esp;到了傍晚,整个玉京城都在传魏聿在淮湖道把人头当菜砍,沿街挂了一排,淮河的水都让血染红了半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