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润春楼的西角门外停下, 带着裴展熙,李芍欢不能走正门。
所幸此前扩建润春楼,她们趁机也把各自的寝间重修了。谢灵华越来越大, 需要有个自己的闺阁, 于是李芍欢把原本挨着宋萦的那间小卧室给了灵华, 让她们母女住在一块,自己则将故园堂花屋旁边的阁楼翻新修缮, 上下两层的结构,上边做她的寝间,下面做她日常起居的厅堂, 推门就是她的小园子, 格外惬意。
她又在寝间旁边, 另外隔出一间小房间,原本是留给买来的丫鬟住, 以便日常使唤, 如今暂时让裴展熙住下,倒是刚刚好。
“人家是金屋藏娇, 你这金屋藏郎?”看着裴展熙从车上下来的身影,宋萦忍不住用手肘捅捅李芍欢, 附耳道。
李芍欢轻拧了一下她的手背肉,道:“正经点,帮我改两身宽大的衣裙过来。”
宋萦笑眯眯地点头应下,自去前院唤伙计来搬马车上的瓜果鸡鸭。李芍欢便带着裴展熙上楼, 边走边交代:“润春楼人多眼杂,你可别到外头去,有什么事等你伤愈,亦或你家人有回信后再说。”
裴展熙跟在她身侧, 西斜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的目光越过楼梯扶栏,望向外头的园子。
春光正盛,经历了整个寒冬的花木迸发出勃发的生命日,枝头油亮的绿叶间是簇簇新开的海棠,攀沿院墙的月季已然盛开,红紫黄白格外热闹,紫藤也已垂下花蕊,光影错落在白墙花窗上,于这明媚的春光韶华里,另添寂静悠远的诗意,像一阙隔着水吹奏的笛音,漫落时光之间。
这个园子,有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那般温柔而又熟悉。
“你听没听我说话?”李芍欢说了半天没听到回音,不由驻足回身。
裴展熙虽在看园,步伐却跟得紧,一时不及停下,险些与她撞上。
即使站在低她一级的台阶上,他依旧高她半个头,宽大的肩膀挡去夕光,像堵墙般屹立在李芍欢面前,为免撞进他怀中,她只能下意识后仰,可人在楼梯上,这一后仰就要摔下。
“小心。”裴展熙及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李芍欢的鼻尖扫过他的下颌,飞快往上窜了两级,裴展熙只觉下巴一痒,像被狗尾巴草扫过心脏般,不自在地别开脸去。
“你这人!”李芍欢恼羞成怒。
想骂他几句,可看到他的目光,她又不知该骂什么。
“我听着呢,留在园里别到处跑。”裴展熙对着生气的她低了头。
“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你只能留在房间里,不准擅自离开!”李芍欢想了想,拿出当家娘子的气势命令道。
她是知道裴展熙这人性格的,纵然现在在她面前装得再规矩乖顺,到底也只是为势所迫,保不准哪天狐狸尾巴一露,他就现出原形,又变成从前那副乖张模样,她可拿他没辙。
还不如现在就立规矩树威,震震他,横竖保证这两个月他不会给她闯祸,到时候就送还裴家,与她再无关。
不是园子吗?怎么改成房间了?
裴展熙一听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不由挑眉,可对上她没什么震慑力的挑衅时,还是低了头:“知道了,李娘子。”
“什么李娘子,我是这里的大当家,你是我的使唤丫鬟,换个称呼。”李芍欢这才回身继续往上走。
换个称呼?
裴展熙想了片刻,只想起佟伯对她的称呼,与外人皆不相同:“小小姐?”
“……”李芍欢脚步一顿,转头恼道,“唤我当家娘子!”
————
十来级的楼梯,两人走了半天才到。
挨着李芍欢寝室的这间屋子本就不大,裴展熙一进去就更显小了,但好在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就是那张单人床……裴展熙填进去就头顶墙脚顶尾,局促得很。
李芍欢站在门口望着,道:“凑合睡睡。”
她可不打算花钱给他换新床。
裴展熙也不计较,只道声谢,便开口要求:“东家娘子,沐浴……去哪里?”
逃亡几天,加上伤势,他身上只怕又脏又臭,都没好意思靠近她。
“你身上有伤,不能碰水。”李芍欢倒没嫌他要求多,只垂眸思忖道,“这样吧,反正也要上药,我让人烧桶艾叶水,你先擦拭干净再重新上药。”
说做就做,她也不和他废话,叮嘱他好生休息后,便下楼命人烧水,又去找郎中买药。
待到准备妥当天色已暗,她再亲自把热水、伤药并吃食一样样送到他房中,这般跑了几趟累得够呛,最后扶着他房间的门框喘着气,后知后觉地不高兴了。
到底谁才是主子?
她怎么觉得给自己惹了个祖宗回来?
早知道,就不要一时义气用事,把人给带回来了!
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裴展熙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也不知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