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助大苍敲定婚期,于本月内送公主出嫁。”
赵宏邈密信撕得粉碎。
让他推进婚期,父皇会怎么看?朝臣会怎么看?
他的烦躁被敲门声打断。
訾静宜来给他送羹汤。
她将滋补温暖的淮山炖肉汤搁下了,眉头还在蹙着,似乎还在想那个恶仆。
这府邸里,有他一人受折磨就够了。
赵宏邈两指抻开她眉心的结,“有一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一开始发现他中饱私囊时就该驱逐出府,留到现在,反而叫你进退不得,明日就送官吧。”
訾静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能包容世间的一切。
“王爷懂得说我,为我分析利弊,王爷自己呢?”
赵宏邈一愣。
訾静宜捉下了他的手,“那个恶仆同我求情,说一开始想着贪一次就满足,后来忍不住越贪越多,才发现贪下来的不是钱财,是给自己自绝后路的罪证。”
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或许不足取信。
枕边人这将近一年的煎熬与难眠,却是她都看在眼里的。
拂晓时分,预备朝会的臣子们在东华门外排队。
赵宏邈率先进宫,向父皇问安后离开御书房,绕道去僻静无人的宫道上,与夤夜回京的大苍使团有了短暂交集,袖中一轻,有什么给了出去。
朝会如时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气氛却比寻常多了几分紧绷,全因大苍使团再度要求定下婚期。
一箱接一箱的奇珍异宝被抬进来,当众打开,既是展示诚意,也是施压。
“我们此番游历,从贵国各州府重金买了宝物,要献给淑真公主,增加聘礼。大苍联姻之诚意天地可鉴,请陛下早日定下婚期,以全两国之好!”
“请陛下早日定下婚期,以全两国之好!”
使团其余人齐声附和。
秦相公先出列,一贯端得好气度,“老臣听闻,贵使在严州码头丢了东西,聘礼是成好事之用,有一点缺憾都不行,我看,婚期等宝物寻齐了再定不迟。”
达兰不为所动:“宝物已全部寻回,是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国君与公主的好事,才从中作梗,为免夜长梦多,外臣恳请陛下,今日就定下婚期。”
皇帝脸色不佳,像是被连日来的争论弄得烦心,蹙眉点了头。
“钦天监来算一算,纳吉的良辰吉日。”
钦天监正入殿,一番战战兢兢的推算,道最近的吉日就是今日,否则就是下个月。
皇帝摆了摆手,十分干脆,“那就今日。”
礼部与宗正寺卿上前查验新增的聘礼。
流光溢彩的聘礼一件件登记入册,与之前给的合于一册,末了,向达兰道:“依循我们的礼制,在定婚期前,使团还需呈验公主给的联姻信物以合六礼。”
达兰从武袍大袖中取出匣子,“此物贵重,就在我眼前验。”
说罢,看了默然立在侧旁,仿佛神游天外的赵宏邈。
宗正寺卿当面取出那枚五彩琉璃宝镯,比照造册图纸,一番端详,却皱了皱眉。
他与监造局的匠人一番交头接耳,跪于御前禀告:“启奏陛下,大苍国锁呈递的宝镯,虽形似真品,錾花暗纹却与图册上有细微差别,是赝品无疑。”
“胡言乱语!”
达兰劈手从宗正寺卿手里夺过了宝镯,对副手说了一句大苍语。副手忙不迭从聘礼箱里翻找,在箱底找到了大苍这边造的图册,慌忙对比起来。
秦相公慢吞吞背着手走过去,看了两眼,“小老儿许是老眼昏花了,这……看不出大苍诚意十足,只看出轻慢,把宝镯弄丢了,还企图以假乱真欺瞒陛下。”
“这绝非我们原本持有的信物!定然是被人替换了。”
“信物自始至终由贵使保管,是谁这么大胆?贵使说出来,本相第一个不轻饶!”
达兰咬紧了后槽牙,两眼剜向赵宏邈。
“大苍不知贵国内政,定有第三方从中作梗,意图破坏和议!”
皇帝思忖了片刻:“此事关乎国体,既有内情,不宜在大殿之上争吵。三品以下朝臣留候,傅公、秦相、枢密使、礼部尚书、宗正寺卿与皇子们,随朕移步御书房,使团亦来。”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
皇帝看了一眼赵宏邈,随即问达兰:“贵使的宝镯,到底有没有丢失过?”
达兰还未回答,赵宏邈却忽然掀起衣摆,重重叩首于御前。
“父皇!大苍先以儿臣妻儿性命相要挟,逼迫儿臣蓄意破坏关乎公主婚书的棋局。待信物丢失后,他们又逼迫儿臣暗中派人搜寻,儿臣受其胁迫,走投无路,拿了赝品交差!”
赵宏邈听不见身后大苍人群情激愤的骂声,冷汗已然再浸透了后背。
一个时辰之前,天还黑着,他就在御书房这块地砖上,这么跪着的,将自己如何受人胁迫,操纵棋局的事,以及淑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