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看得眼睛都不敢错开,“爹,我留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能比你自己还重要?”
“你曾经做过的事。”
程素心看了看远处的巡逻护院,从木棚堆放废料的角落,抽出了一块雕版。
它在众多刻坏了的板材中,并不算起眼,程惟梓却一眼认出了。
这是闺女的手笔,他甚至能通过那些反字,辨认其中八九不离十的内容,胆战心惊猜测出程素心的意图。
与其说是一块雕版,不如说是一封状书。
“不行!你现在就跟爹离开!这不可能成功,被发现了你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阿珠探头一看,还是没有看懂小之又小的反字,天书又蒙了她一脸。
程素心却重新把雕版藏好了。
“翔师傅从家里书坊被转过这里,偷偷告诉我,郑家替秦相公印善书,承诺了用最好的纸墨,最好的雕版,实则分了两批,好的那批呈给大官人们看,次的那批压下来了。若非这次书稿出了大问题,他就要鱼目混珠,等真出事了就让阿兄当替死鬼顶着。”
废料都堆在仓库外头。
像程素心这样熟悉印书坊运作的人,通过每日运出废弃的边角料和损耗,就能估算出书坊一日的印刷量,以及各个版本材料的用量。重新刻印的善书,几分真,几分假,她留下来一看就知道了。
“郑氏舍不得割肉,他和那个孽畜担着后果,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还能找到账面上的证据不成?听爹的话,先离开。”程惟梓将小字卷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木花碎屑快不够他用了。
“程姑娘说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忙找证据。”
“找什么找?不找!我说了,我的执念就是让她脱离!”
程惟梓又暴躁起来,一边朝着阿珠吼,一边不停卷动木屑,恨不能把程素心提溜起来拐出去。
程素心呆呆地盯着那些小字:“爹,你走了之后,我一开始哭不出来。”
卷动的木屑一顿。
“我不知道你的鬼魂看到没有。”
“我每日都很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再霸道一点,直接把书坊都揽在手里,不让阿兄插手半分。”
“后悔他引荐那些大书商,我怎么就真的去见了。”
“后悔我自己怎么就像他说的那样,着了道。”
程素心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只手,把听者的心扼住,“但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的视线看向虚空,如有感应,精准落在了程惟梓的所在。
“我不是一人莽撞行事,书坊里那些看着我长大的老师傅们,不是也过来了吗?他们都支持我的。”
那些木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半天总也拢不出一句像样子的话。
父女俩人就这么僵持着。
阿珠看着程惟梓的表情,他已经被说服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她飘起来,升到高空,俯瞰郑氏书坊整个布局,发现有个看守森严的房舍,看起来像是账房。
话本子里贪官奸商,要做坏事都心虚要留证据,上下环节,相互威胁,账房里没准就有证据。
她往那里飞去,都快数清楚外围有几条狗了,突然生生停顿下来,抓着头发往回飞。
绢白色的裙摆掠出书坊,来到长街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前。
阿珠飘近了,下巴垫在窗棂上。
白绢裙带从夜色中探出来,狸奴尾巴一样,撩开了马车帘子,“谢啊呜。”
车窗边露出了谢临的侧脸,他没看见程惟梓的鬼魂,也没有看见任何像程素心的人。
“程姑娘还是不愿意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她说留在那里,有一件事想做,很冒险的事。”
阿珠将程素心的发现与推测尽数转达,“谢临,我觉得账房里没准藏了真正的账本。”
“所以?”
“我想先进里头瞧瞧……”
“穿墙飞天的鬼魂,恶犬咬不着,护院拦不住,同我说做什么?”
“我怕里头有八卦镜、摄魂铃和别的法器呀,郑家都请冲虚道人来了,我随便乱跑,被收了怎么办?这废料棚子又破又脏,没人搭理,我们才没被发现,可账房重地就不一样了。”
她十分乖觉,看见青年郎君牵了嘴角,才提出条件:“谢临,你能以官府名义去搜查吗?逮到他们干坏事,程姑娘就能名正言顺出来了,都不用偷偷摸摸的。”
“无证无据搜查商铺的账房,不是我职权所在,师出无名。”
“哦。”
她眨了眨在月色里显得潋滟的眼:“那,我自己去查看啦?看完没收获我就回来,你别担心。”她说完了要飘走,身后窗棂被手指敲响了,脆脆的一声,“等等。”
“程文耀接待时,让我到账房外的书房喝过茶。”
“啊?”
谢临把车帘落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