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新的花香气息。
洛奈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希娅为她戴上了带花边的纯棉帽子——洛奈特是个头发茂密的孩子,如果不戴帽子,就会像一只镶了金边的红毛小海胆。
扎也扎不起来,梳也梳不下去。
每次晨起看见她在摇篮里炸毛,希娅都能乐上好一会。
百花教堂依旧庄重肃穆。已经为受洗日进行了提前清场。
教堂中早有人在等候。
阳光从圣母像后的彩窗中泼洒进来,洒在他灿烂的金发上,洒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芒。
他的身量修长,结实有力。
多年的上位者光是站在那里便气势逼人。当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光落下时,几乎所有人都会脊背紧绷。
当合同和庄园的钥匙送到希娅手上时,希娅为了表示尊重,特地写了一封邀请信回去,邀请他参加受洗日。
言辞有礼却泾渭分明。
像是邀请一位陌生人。
定力很好的大公邀请信猛得塞进了抽屉最底层,忍耐住烧掉的念头。
所有人都向大公屈膝行礼,希娅敷衍地蹲了下,怀里的女儿挥舞着手臂,不耐烦地扯掉脑袋上的帽子,红毛金边小海胆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塞西尔蓦地一笑。
当他余光注意到走到圣水坛前的神父时,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怎么是你?大主教呢?”
比他更僵硬的是尤里乌斯侯爵,这位更是大惊失色到嗓音都变尖了,基本对话礼仪也没了。
珀西面色依旧温和,处惊不变,一点不因他人的态度而发生改变。“大主教尚在病中,举荐我为洛奈特·都兰小姐洗礼,已经得到嘉德公爵的同意了。”
“我以为诸位早就知道了。”
他嘴上说着诸位,眼睛却直直与塞西尔大公对视着,不卑不亢。
“噢。我忘记跟你说了。”希娅摸了摸小海胆的脑瓜子,抱着她走上前,不以为意。
塞西尔捏紧了手中的手杖。“去请大主教过来。我在这等着。”
“大主教病重、很重。”珀西语气平静但有力。
“哦?你想阻止我?”塞西尔觉得可笑,如今是什么世道了?什么人都敢跟他顶嘴了?“当初没把你在地牢里关一辈子,倒是给了你跟我对话的机会。”
“感谢您的仁慈与金币。”珀西微笑着,油盐不进。
塞西尔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谁来洗礼不都一样吗?”希娅皱眉,她只觉得塞西尔又在这发癫,又在显示他的排场和地位了,“大主教明明在重病,为什么不让他好好修养?再说了,洛奈特只是个私生女,配不上您高贵的温特米尔家族血统,我不讲究这些。”
她某种的不耐烦和厌恶刺痛了塞西尔,竟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所有的话,都是他亲口说过的。
如今反倒扎在了他身上。
“殿下、殿下,可不能……”尤里乌斯侯爵慌慌忙忙地小声劝阻,大公可千万别在这里动手。
他被塞西尔狠狠瞪了一眼,“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不能确认好的吗?”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希娅已经抱着小海胆走到了圣水坛前,珀西开始了冗长的祝愿与布教,他语气温和、面上带笑,像是安眠曲。
塞西尔看着在他怀里哭闹不休的洛奈特,在看着珀西时裂开没牙的嘴,笑得开怀。
他胸口一股气一直堵着,堵得他几乎要呕吐。
他甚至要眼睁睁看着珀西用手触碰圣水,温柔的洒在洛奈特的头发上,看着他摸过洛奈特的额头,用圣水点在她肉乎乎的小手掌心中、点在脚掌上。
洛奈特一直咯咯笑着。
塞西尔又开始深呼吸。
下面轮到希娅为女儿洗脸,阿蕾德丝拿过早准备好的热水和毛巾,先在圣水里过一遍,然后用热水泡热,接着轻轻擦拭着洛奈特的小脸。
珀西退下了圣水台,让都兰一家人围在婴儿旁。他极有分寸。
塞西尔没有上去,因为他知道希娅不欢迎他。
从前他从不管这些,希娅的意愿根本无关紧要。
今天其实也一样……本该一样。
可是塞西尔的双腿沉沉,他动不了。
他脑海中一直是希娅刚才厌恶的、不耐烦的眼神。
于是他在台下默默看着,只能看着。
他甚至今天差点不能来这里。
他撇过头,想要摆脱这种被抛弃感,却又看到了抱着福音书站在一边的珀西。
他的面色又是骤然变得可怖。
珀西轻轻一笑,丝毫不被他的怒气侵染,他轻声说:“殿下。您送来的黑松露和鱼子酱,都很美味。”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