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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1 / 2)

林长云从小就是个怪胎。

他在西南地区的山沟沟里长大,他们那地儿穷的不能再穷,林长云从出生到高三前就没离开过他们那个县。

从小到大林长云就没有办法和同龄人玩到一块儿,小时候同龄人在扔泥巴捉蚱蜢捉鱼的时候,林长云一个人躲在着拿着割树枝在地上瞎画,再长大点,同龄的男生开黄腔和盘算着怎么偷喝长辈的土酒的时候,林长云在想怎么能够在今天晚上趁父亲不注意,溜去村头的那个大哥家里借书。

初次之外,林长云还有个秘密。

他的妈妈永远也出不了那间破破小小的屋子。

从小到大,从他出生到母亲离开,林长云每天都在想,今天怎么逞父亲和爷爷奶奶不注意,把桌上那盘红烧肉,偷偷带进去一块给妈妈。

林长云很小的时候以为,所有人的妈妈都跟他妈妈一样是出不了房门的。

直到长大后才发现,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这个贫困的地方,林长云家里比别的人家更穷,他们一天最多吃一小盘肉,林长云但凡敢多吃一点都要挨打,全家上下只有父亲有一部老旧的手机,其他所有人几乎是与这个世界脱轨。

林长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八岁那次他被父亲发现偷偷给妈妈拿吃的,被父亲一棍子抽在腰上,头撞到了木桌角上,鲜血顺着额头一路沾到眼睛里鼻子上,再从木桌滴到地上。

但这都不算什么。

林长云见识过他父亲打他的妈妈,就当着他的面。

林长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妈妈被瘦小但恶狠狠的父亲用力掼到地上,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柔顺的头发和血一起糊再脸上,脚上还套着粗粗的锁链。

他听到父亲怒骂,黝黑的手一下又一下落下:“你的还敢不敢跑了!!还敢不敢!!!”

那手法让林长云想起不久之前他父亲偷来隔壁村的大黄狗,手起刀落,一下,一下,又一下,鲜血飞溅而出,大黄狗狗撕心裂肺地呜咽着,被砍成一块有一块,直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黑色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林长云小小的脸。

最后变成了桌上的一盆肉汤,在老旧积灰的桌子和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浓烈到恶心的肉香。

林长云冲过去一次,两次,三次,他想拉开他父亲,可是他太小了,手腕轻轻一折就会碎,站起来还不到父亲的膝盖。

他爹随手一挥,林长云就像个轻飘飘的碗一下子被砸出去,落到地上碎裂一地。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晚上父亲的气终于消了,打着惊天动地的呼噜声睡在屋里的时候,偷偷爬起来,打开妈妈那间小破的房门,一件一件把七零八碎掼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

林长云过来的时候妈妈永远都还没睡。

她的屋子只有一间很小很小的床,高高挂在墙的最顶上,偶尔能看到残缺的半个月亮和探出来的树枝以及蜘蛛网。

林长云爬到母亲怀里,母亲瘦弱到病态的胳膊环过他,林长云看到那胳膊上一道又一道伤,旧的还没痊愈新的就又覆盖上来。

林长云的眼泪忍不住一滴又一滴掉,落到那疤痕上,他想起来那条被大黄狗被杀的前几个小时,他父亲正在磨刀,那狗就把自己蜷缩在肮脏的角落里,大大的眼珠子湿润着,一下又一下舔着自己的伤口。

也许这样就不会疼了,小小的林长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学着舔了一口母亲的伤,苦涩湿咸的味道。

妈妈摸了一把林长云小小的脑袋:“长云,别哭,你看,妈妈都没哭。”

林长云抬起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妈妈,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不会被打了。”

女人怔了一下,苦笑一下:“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的日子更糟糕呢。”

林长云不信,他把脑袋埋进妈妈的被窝里,在他尚且幼稚到认知里,妈妈是因为是他的妈妈所以才被困在这里,被父亲打。

女人一下又一下拍着林长云小小的脑袋:“别哭啦,上次没讲完的故事,还想听吗?”

林长云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把泪珠子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想。”

林长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妈妈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是个大城市,全国最厉害的地方。

林长云那时候还不是很能理解国家和城市的概念,只能知道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跟这里几乎就像两个世界。

“上次妈妈讲到了考上大学,还记得大学是什么吗?分数越高,进的学校越好,在那里你可以看到特别特别多的书,有很厉害的老师来教你知识。”

林长云努力理解,用力点点头:“妈妈,那你后来去了什么学校。”

他妈妈特别聪明,他一直相信妈妈一定进了很好的学校。

妈妈顿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望了一下漆黑的天空,可惜不凑巧,月亮刚好被云层掩盖了。

就像是掩盖了她曾经辉煌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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