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翅幞头取下,又褪去那身繁琐的婚服,露出里头月白中衣,领口还沾着淡淡的酒气:“堂屋有吃的,我端进来。”
他端进来一盘葱爆羊肉,和一碗莲子百合羹,放在了炕矮桌上。
用温水洗去面上的铅粉和胭脂,叶春对着铜镜呼气,这才是他熟悉的自己,眼尾微挑,唇色自然,比日间那个敷着厚粉的“假人”顺眼多了。然后他洗净手,坐在炕沿拿起筷子吃饭。
崔景明身姿挺拔,坐在对面看着他:“还是这样自然好看。”
叶春夹肉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把肉塞进了嘴里:“怎么?我上妆不好看?”
崔景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宠溺且暧昧:“玉貌香腮天赋与,清姿不假铅华。”
叶春转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虽然不清楚具体意思,但这很明显是夸自己的,可忽然想起白日里在东厢房,这人一本正经甩着广袖说 “久慕芳仪”时的酸儒样,故意往他嘴里塞了一筷子肉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许是饿过了头,没吃几口,叶春就有些饱了,崔景明见他放下筷子,从袖袋里抽出一张帕子递了过去,趁叶春擦嘴的功夫,他已经把炕桌端到了一旁。
“哥,我现在能出去了吗?”叶春摸着吃饱的肚子忽然发问。
崔景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哪能不知道他是憋了一天想活动,刚点头,就见少年三下五除二褪去婚服,只穿着中衣往外跑。
从茅房出来,一身轻松的叶春走进厨房,漱了口,又洗了把脸,才往屋子里回。
路过东屋,他见门缝里漏出微弱的月光,轻轻推开门往里看,朱翠梅蜷在炕上,酒气混着脂粉香飘来,枕边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喜糖。他想起姨妈白天在堂屋强忍泪水的模样,忽然鼻子发酸,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的退出了东屋。
厨房里飘来清水洗碗的声响,叶春前去查看,只见崔景明挽起袖口,正在灶台边忙碌。
“夜里凉,快回房去,你先睡下,我洗了碗就来。”崔景明回头看见叶春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催促他回房间。
叶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失落。怎么自己的新婚之夜跟想象的不一样呢?新郎官不是应该急吼吼的饿虎扑食吗?可再瞧自己家这位,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能淡定的去洗碗……
他蔫蔫地晃回西屋,卸了花冠任长发散落,铺好被子躺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崔景明进了堂屋,把门栓插好才走进西屋。他端起书案上的油灯,光晕在红绸帐上晃出涟漪,见叶春闭着眼侧躺,发梢散在枕上如墨色流云,便将油灯搁在梳妆台上,抬手吹灭烛火,也躺了下来。
叶春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就赌气似的闭上了眼睛,谁知这人还真以为自己睡着了,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躺在自己身后,甚至……都不带碰自己一下。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叶春越想越恼,哪有新婚丈夫不碰新夫郎的?他数着崔景明的呼吸,数到第三十七下时,终于忍无可忍地翻身。月光落进那双盛满怒气的眼眸,却在撞上崔景明含笑的目光时,化作一汪春水。
他往崔景明身边蹭了蹭,攥住崔景明中衣的系带,声音带着些许委屈:“为什么不抱我?”
他听见崔景明的心跳陡然加速,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一般,鼻尖蹭过对方颈间的薄汗,又往那片温热的胸膛里钻了钻,直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我怕……”崔景明的手掌轻轻揽住叶春的腰,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在枕上,拇指抚过叶春泛红的眼角,喉间滚过未说完的话 —— 怕什么?怕这梦太甜易醒,怕这具单薄的身躯承载不住自己汹涌的爱意,更怕少年眼中的星光,会因自己的鲁莽而黯淡。
然而,所有的犹豫都在叶春缠上他脖颈的瞬间崩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