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有人听到那人声音沙哑地问道:“都是……因为我么?”
无人注视之处,御弃凡缓缓抬起剑来,对准自己的心口一把刺了下去——
御厌波一瘸一拐地赶到洞中,只见整个地面都被染成了暗红,一夜过去,从御弃凡心口处流出的血早已干涸,他身上仍插着那把金剑,只是眉头紧缩、双眼紧闭,早就魂飞魄散了。
御厌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弃凡?”
他慢慢挪到对方身边,颤手抚上御弃凡冰凉的尸体,终于崩溃大哭道:“不……弃凡!弃凡!”
没人听到他痛苦的哀嚎,因为随他进入洞中的御家人早被失去阵法保护后显露出的、洞内堆砌的各色法宝吸引了目光。
“好精巧的设计!我以前从未见过!”他们惊喜欢呼道。
“正好我御家缺少武器,有了这些法宝,说不定能反败为胜!”他们争抢道。
“《御器九术》?难道这就是御弃凡一直在修炼的功法?”他们疑惑而不安。
“可是……他都已经死了,我们御家的灾星死了,我们已没了后顾之忧——这样独一无二的功法,若我们修炼了,不就能在整个修真界占尽优势?”他们蠢蠢欲动。
姜濯缨闻讯赶来,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荒唐的场景。
狂欢——所有人都在疯狂欢呼,仿佛死去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而御厌波独自跪坐于其间,抱着御弃凡的尸体痛哭不已。
生平第一次,姜濯缨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预言与决定来。
他默默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唤道:“厌波……”
御厌波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他,那眼中复杂的神情令姜濯缨瞬间通体冰凉。
“是我错了,”御厌波无力道,“是我害死了弃凡。”
“家主大人,我们在洞中发现了上品灵器三百余件、上品宝器一百五十余件、极品法宝四十余件,另外还有二公子手写《御器九术》遗本十余份,另外……”
“二公子胸口之剑,据老朽初看,应在极品以上。”
“家主大人,依老朽之见,应将这些灵宝投入御家仓库中,以应对日前纷争。”
“家主大人,二公子天赋异禀,那《御器九术》也应当让大家研习一番,说不定能有益于我御家……”
到了这时,大家仿佛集体失了忆,忘记了是谁从前将御弃凡视为异端,忘记了是谁从前认为御弃凡的功法走火入魔,忘记了是谁从前将御弃凡的一切避如蛇蝎。
他活着,是劫数,是灾星,是孽种;他死了,便是天才,是功臣,是宗师。
御厌波想放声大笑,想抱头痛哭,可他只是沉默片刻,最后终究答道:“……就照你们所说的去做。”
御家靠御弃凡留下的法宝扳回几城,而姜濯缨渐渐痊愈,他与苇杭之合力,竟也在这一场纷争中为御家打出了一片阵地,随着千昼烈在雪家退败,修真界局势重新稳定下来,而御家则在南洲站稳了脚跟。
御家众人愈发相信这是因为御弃凡之死打破了那道灭门预言的结果,他们一边修炼《御器九术》,一边对姜濯缨愈发尊崇,却不知姜濯缨与御厌波的关系已是貌合神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直到那一天,天边万雷齐落,聆抒怀在白夜中从天而降,一路杀进了御家。
聆抒怀一朝渡劫飞升,本以为从此来去自由,再无天道束缚,谁知离天愈近,愈不敢高声语,仙界之人不仅规矩森严,更因天道桎梏,不得随意下界干涉修真界之事。
聆抒怀自不肯轻易服软,他先是与镇守天门的诸仙一战,而后终于拼着最后一口气寻隙破开天门返回下界,谁知却终究晚来一步,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当他冲进御家禁地时,只见到御弃凡阖眼躺在冰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可胸口插着的那把剑却分明在提醒着聆抒怀,那双曾经盛满忧郁、愁苦、希冀与仰慕的眼睛,再也不会看向他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