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50章
&esp;&esp;张居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两辈子都从未如此轻易就流了一通泪,她何曾以脆弱示人?
&esp;&esp;朱笑笑却不在意她心中的纠结,伸手从床头矮几上摸了一块干净帕子递过去:ot;神宗那人眼高于顶, 若咱们生的是个女儿,他就算真有那份心思, 也断不肯投成女胎的。ot;
&esp;&esp;张居正怔怔地听着,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esp;&esp;朱翊钧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esp;&esp;他瞧不起太监,觉得他们是残缺之人, 却也离不开他们。他瞧不起宫女, 觉得她们卑贱无知, 却又贪恋她们的身子。他瞧不起女人, 太后的话他阳奉阴违, 郑贵妃的枕边风却能吹动他的心意。
&esp;&esp;若让他自己变成女人,便是杀了他也不能够, 哪怕只是一时的屈辱。
&esp;&esp;他就没有那种忍辱负重的心性。
&esp;&esp;朱翊钧那份自视甚高的骄矜是刻在骨髓里的,他宁可在阴曹地府里飘着,也绝不乐意托生成个女子受人摆布。
&esp;&esp;思及此处, 张居正心头那股盘桓不去的寒意在不知不觉间竟消退了几分, ot;圣人这话细想起来倒也不无道理,不过生了女儿还是要继续生儿子的,不如一步到位来得省事。”
&esp;&esp;朱笑笑没急着辩驳,将滑落的锦被往她肩上拉了拉:“倘若咱们这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先生可愿意让她继位?”
&esp;&esp;张居正擦泪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他, 眼眶还红着,神色却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
&esp;&esp;她垂下眼思量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被情绪牵着走。
&esp;&esp;张居正从臣子的角度, 先把最稳妥的方案摆了出来,“若圣人只得一女,按祖制自然要从宗室近支择贤入继。信王是圣人的亲弟弟,他的儿子便是最亲近的宗室血脉,届时立为皇嗣,与咱们的女儿自幼一处养大,培养兄妹情分,待她长成便以长公主之尊下嫁,平安尊荣地度过一生,这是最不动摇国本也最不招人非议的法子。”
&esp;&esp;朱笑笑静静地听完,不置可否,只拿手指慢慢梳理着她散在枕上的长发,等她说下去。
&esp;&esp;张居正见他这副不吭声的模样,便知道他不满意这个答案,她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此事要看圣人是否真心想要传位给女儿,圣人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开女学立女官,已是处处顶着祖宗家法的压力在前行,若再立女儿,可以想见朝堂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圣人若要强推此事,阻力远非开女学设女官可比。女学女官说到底不过是在男子主导的天下里给女子留了一席之地,立储却是要直接动摇几千年来的继承法统。”
&esp;&esp;朱笑笑等她说完,才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先生可还记得今日蹴鞠场上的事?这些姑娘们难道不知道前头有阻力?她们都知道踢球会摔会磕会受伤,可她们没有一个因为这个就不上场了,阻力从来就不该是不去做的理由。”
&esp;&esp;张居正微微一怔,眼前仿佛又浮现起白日里蹴鞠场上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
&esp;&esp;朱慈煊额角沁着汗珠带球左冲右突的架势,孟琼英一脚远射时绷直的脚背,王凤姑横身扑救时舒展的双臂,侯元敏咬紧牙关卡住传球的倔强模样,还有看台上那些摇旗呐喊把嗓子都喊哑了的女学生们。
&esp;&esp;她们并不因为自己是女子就觉得自己不行,也不因为对手是男子便先怯了三分,她们只是站在场上全力以赴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esp;&esp;“圣人说得轻巧。”她回过神来,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三分,“赛场上输了不过是一场比赛,朝堂上输了却要动摇国本。”
&esp;&esp;朱笑笑低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笑道:“朕不是正在问先生吗?先生若肯支持朕,国本还能动摇到哪儿去?这些年来咱们费尽心思办的学堂培植的女官,若交给一个只知恪守祖制墨守成规的守成之君,他能理解朕为何要开女子学堂、为何要给女官实权吗?”
&esp;&esp;张居正被他这一碰闹了个脸红,伸手推开他的下巴,心里却因为这句话翻腾了起来。
&esp;&esp;他虽是玩笑口吻,却点破了一桩她心底里一直不肯正视的事实。
&esp;&esp;她支持女子掌权,成全她们的野心,本质上是在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esp;&esp;若皇帝是个昏庸无能的主,张居正排除万难也要上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