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文敏,先生说了在学堂里要叫学名,你再喊我二丫我告诉先生去。”
&esp;&esp;那小子吐了吐舌头,改口道:“行行行,张文敏,你描红写完了没?”
&esp;&esp;“写完了,先生还圈了三个红圈呢。”张文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脚下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学堂大门。
&esp;&esp;这所小学原是本村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被征用后重新粉刷修缮过,正殿做了教室,偏殿做了先生的值房。
&esp;&esp;教室里头摆着二十来张白木条桌,每张桌子配一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
&esp;&esp;先生姓崔,是个四十来岁的落魄秀才,原先在县城里给人代笔写信糊口,后来小学新章推行,县里教谕见他学问扎实便聘了他来做教师,每月二两银子,比代笔强了十倍不止。
&esp;&esp;崔秀才起初也对教女童识字颇有微词,毕竟某些观念根深蒂固,碍于生计才勉强应下,谁知教了一段时日,发现班里学得最快的恰恰是那几个女娃,心里的成见便也渐渐消了几分。
&esp;&esp;给聪明人上课总好过被笨蛋气死,好学生永远是老师心头宝。
&esp;&esp;而在京西铁路施工队的地界,又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esp;&esp;从京城往保定府的铁路新线已勘测完毕,入秋之后便正式动工了。
&esp;&esp;此刻施工段上人声鼎沸,铁镐凿在碎石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推独轮车运土的工人排成了一条弯曲的长龙,打夯的号子声高亢嘹亮一浪高过一浪。
&esp;&esp;十来个脱了上衣的汉子正合力抬着一根三百来斤的铁轨往枕木上安放,领头的工头姓李,原是骡马行的脚夫头子,铁路通了之后骡马行的生意一落千丈,他便到铁路施工队里谋了个差事。
&esp;&esp;“慢点慢点,往左偏一寸,对!好,放!”李工头聚精会神地校准好,一声令下,几个汉子齐刷刷松了手,铁轨稳当地落在了枕木上。
&esp;&esp;旁边早有工人拿着鱼尾板与螺栓上前,将新放的铁轨与已铺好的铁轨首尾相接。
&esp;&esp;一个满脸煤灰的少年推着独轮车从碎石堆边过来,两条腿蹬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俚曲。
&esp;&esp;工棚那边飘来了炊事班熬大锅菜的香气,猪肉的味道顺着风一吹,整个工地的工人都跟着咽了口口水。
&esp;&esp;李工头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朝那少年喊道:“小石头,今儿中午吃啥?”
&esp;&esp;小石头头也不回地喊道:“猪肉炖粉条子!还有白面馒头!管够!”
&esp;&esp;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esp;&esp;这些工人大多是从陕西河南逃荒来的饥民,灾情严重时连树皮都啃过,如今在铁路上干活不但管饭,顿顿有肉有白面,还按月发饷,简直像是掉进了福窝里,不少人已托人带信回老家,让家里人也来铁路上干活。
&esp;&esp;离工地不远的山脚下临时搭了一排工棚,工棚外头支着几张条桌和长凳,炊事班的大厨正挥着大铁勺往灶里添柴,锅里的猪肉炖粉条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esp;&esp;沿线上工的人陆陆续续汇集过来,各自拿碗排队打饭,打了饭便蹲在地上或坐在石头上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esp;&esp;一个中年汉子端着碗坐到李工头旁边,含糊不清道:“头儿,我听说这铁路修到保定府以后还要往南一直修到济南府,那得多少银子啊?”
&esp;&esp;李工头正嚼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含混不清地回道:“你操这心做甚?朝廷有的是银子,那些建设债券报纸上不是说卖得挺好吗?咱只管干活拿钱,最好修到南京,修到广东去!咱不就天天有肉吃了?”
&esp;&esp;中年汉子嘿嘿一笑,把碗底的汤也喝了个精光。
&esp;&esp;吃过午饭,工人们歇了会儿便又上工了,铁镐声号子声重新汇成一片。
&esp;&esp;转眼到了九月下旬,天气愈发干冷起来,早晚已能见到地里的白霜。
&esp;&esp;京城这几日却格外热闹,信王车行定在九月二十八正式开业,京华时报提前七八日便登了整版广告,版面上画着一辆乌黑锃亮的自行车,底下印着一行大字。
&esp;&esp;信王车行九月二十八吉日开张,自行车每辆二两银,共享单车骑一趟仅需三文钱!
&esp;&esp;底下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开业当日有剪彩仪式,前三日租车半价,购车赠车锁一把。
&esp;&esp;这消息一出,京城百姓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