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间。”陈述冷冷丢下一句,面无表情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冰袋,好像只是履行一个医生的最低限度职责。眼前这个相貌打扮都平平的姑娘,若非情况实在碍眼,他大概从头到尾都不会多看一眼。
小葵眼眶里蓄满泪水,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隐隐嫌恶的表情,再想到他方才面对沈泱苦苦恳求时那份刻骨的冷漠,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全是这些年的自己。
偷偷关注他的社交账号,冒充小粉丝给他留言,叮嘱他术后好好休息。把他微博推荐的书单全都买回来一本一本看完,在他诊所马路对面假装路过只为了远远看他一眼,还以病人的名义给他的诊室寄自己亲手烤的小点心……一桩桩一件件,忽然一阵酸涩翻涌上来,她猛地抬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喊出来:“我说了不要你管!”
陈述被她推得向后微微一仰,手里的冰袋滚落在地,靠小腿稳住重心才没有跌坐下去。
所有人都怔住了。沈泱正握着手机从门口跑进来,头发肩膀湿了一片,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陈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惑,更多的是骤然浮起的不悦。
小葵后知后觉地僵住。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全身的肾上腺素仿佛同时被点燃,竟硬生生忍着那股钻心疼,一瘸一拐冲了出去。
偏生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春雨细密绵绵,小葵把包顶在头上,一头扎进雨里,往自己的脚踏车跑。
沈泱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冒着雨歪歪扭扭地骑出去老远了。
路上雨越下越大,春雷隐隐从天边滚过来。姑娘来时一路哼着歌,车筐里花环随风荡漾,春风得意马蹄疾。回去的时候只剩钻心的疼和满肚子的委屈,顶着瓢泼冷雨,在空荡荡的非机动车道上哭得梨花带雨。
不知过了多久才骑回鼓楼。她把车子往院里一推,倒在青石板上,花环散了架,狼狈地摔进泥水。小葵瘸着腿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呜呜地哭,明明知道昭昭不在,却还是忍不住一声一声地喊她的名字。
就像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最难过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喊妈妈一样。
车筐上那只精心编的花环花瓣散了一地,像她那场还没来得及开场,便已经谢幕的暗恋。
……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格兰酒吧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深陷在卡座中,失意地摩挲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另一个城市的天气预报。
他一遍遍地刷新,想着那片原始老林子里她可能会遇上的种种危险,迷路、失温、山洪、扭伤、高原反应……越想越坐不住,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同时他又好气,气她永远这样说走就走,从来不肯多给他一点知情权,一点牵绊她的资格。
他喝了很多酒。
眼前翻来覆去都是那年初见,在奶奶院里他的房间,她斜倚在榻边攥着香匙睡着的模样。
后来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都在想,到底是谁引诱了谁。是她像伊甸园里的蛇,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闯进他围困半生的城池。还是他自己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地咬住了那只钩,任她把鱼线收得再紧,也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像被这场雨泡胀了,每一秒都黏稠得寸步难行。然后他猛地从泥泞的回忆里抽离,像是一秒都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相隔千里。
他拿起手机拨给王勉,撑着眉心,闭眼皱眉:“帮我订一张明天去西昌的机票。不——”
顿了一顿,骤然睁眼,霍地站起身。
周遭卡座里来自好友起哄看热闹的目光他全不在意,拿着电话大步往外走去——
“不。不要明天。现在,最快一班,马上!”
他已一刻都不想再等。
他得去找他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一部分完。明天更~小葵的暗恋结束了,周老板和秦小姐也即将迎来大家最期待的实质性进展,那就第二部分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