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
他循着记忆,走到李大夫门前,院落静悄悄的,墙头凌霄花攀援盛放,他抬手轻叩门扉,院内脚步声渐近,素来沉静的心,竟也随着那逐渐靠近的声响,愈发起伏难平。
李成月以为又是裴府的侍女,拉开门一瞧,站着个俊俏郎君,她转身朝屋里喊:“阿娇,找你的。”
“啊?”
阿娇在屋内斜探出一颗脑袋,视线越过半开的门,望向院门口。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徐天白跟前,踮着脚,上下飞快打量,又仰头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胳膊腿儿俱在,就是人老了些。”
徐天白听到了她声音里的颤抖,缓声安慰,“我没事。”
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还有一轮天上的月亮,月华温柔,似轻纱柔雾落在这一双人身上。
李成月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好像有很特别的氛围,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人能切入其中,那是一种旷日持久的熟悉感和亲密感,很难说清楚。
“我还没吃晚饭,陪我一起吃面罢。”徐天白道。
一听这话,阿娇的眉眼就暗了下去,转而又笑着,点了点头,“前面小巷有一家汤面摊,我带你去。”说着牵起他的手,带着人往街上走。
徐天白看向两人交叠的衣袖,紧紧回握她的手。
夜巷深处的面摊支着木棚,一盏油灯悬在檐下,照出一处昏黄的光亮,汤锅咕嘟翻涌,热气混着面香漫溢开来,寥寥几张桌椅静立路旁。
“店家,劳烦下两碗热汤面。”徐天白说道。
二人在长凳上落座,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总角小女娃端着一只碗走了过去,递给店家三个铜板,店家给她煮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热汤面。
“我见过这个年纪的你,”徐天白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小女孩,笑着道,“那时你背着竹篓,穿着草鞋,一身很利落的短打,正要从山脚上山。”
“你问我,小郎君欲往何处去?”
“我说想寻一清净地读书。”
那时的徐天白刚到青云县,书生背着书笈,比阿娇要高两个头,她说话字正腔圆又带着小女儿的娇娇气,就像玉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这里是青云山,山上有座青云寺,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青云,小郎君要去吗?”
“嗯,”徐天白应道,“可否请姑娘带个路。”
“好,山路不好走,你跟着我。”
阿娇完全不记得,但以她对天白哥容貌的喜爱程度,应当不会没有印象。
“我也是刚想起来。”徐天白道。
活得越久,能想起来的就越多,他发现或许没有分离,往后每一天的他都在跟过去的那些时刻重逢,他在失去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得到,或许这就是命运的缩影和写照。
“来啦!”店家上了两碗热汤面,吹嘘道,“我家的面啊,好吃不贵,保管你们吃了明儿还要来吃呢”
徐天白笑笑,“承您吉言。”
“一般一般,”店家咧着笑脸,“这碗没姜蒜的,是给姑娘的吧?”
徐天白微微颔首,又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布巾擦了擦递给阿娇。
阿娇低头闻了闻香气,柴火烧出来的面条很有锅气,只是浇头少了些,若是她煮,肯定要放上一大把脆嫩的小青菜,再铺上多多的嫩黄炒鸡蛋,若富裕些,还得切上七八片的熏腊肉,满满当当一大碗,吃完半日都不会饿。
正这么想着,徐天白悄无声息地就把他碗里的鸡蛋夹了过来。
“我吃过晚饭了。”阿娇道。
“本来应该亲手给你煮一碗面的,”徐天白想要让她开心点,悄悄说,“我煮的比店家要好吃。”
没有哄好,她的喉咙里溢满了酸涩,但她也俏皮着道:“是吗,我吃吃看。”
她埋头吃面,热气熏了满脸,水汽落在眼睫上,又落到眼底,她不明白,这汤面怎么这么难吃,可是这一碗汤面又怎么可以难吃,她只有这一碗汤面了。
徐天白递过去一块他随身的素色绢帕。
“汤面太热了。”阿娇没有接,瓮声道。
“我知道。”
这一句“我知道”实在太让人难受了,她不想他知道,她不想他总是什么都知道。
这些日子她都在想,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公主,是不是会比较好,可是公主死了,他也会伤心的。
可他没有爱上公主,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人,但是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医馆大夫和教书先生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好日子了,今日过后,可能这一生,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当然,如果裴衍死得早,如果裴衍死得早的话,但依照他的性情,想来会在死前先送她下黄泉。
所以,他们没有再见面的时候了。
这碗面真的太难吃了,如鲠在喉,阿娇“啪”一下放下筷子,转过头去。
天上繁星寥寥,地上流萤逐光飞舞,她垂眸看着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