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身形修长,繁复奢华的软绸随意叠压着,他单手支颐,一双墨黑的眼眸凝着她,带着白玉戒的食指上缠绕着一缕青丝。
那眸光里的阴郁看得人心中一惊。
“我,我睡醒了。”说着伸手去解他手里的头发。
裴衍勾了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起身牵着人往窗边走。
阿娇软缎鞋都来不及穿,就穿着一双白袜,被他按着坐到了紫檀案后的圈椅里,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一幅刚画好的燕子风筝,她瞧着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茫然地歪头看裴衍。
裴衍这厮自幼就能过目不忘,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本事,是以虽仅仅看了那幅画一眼,所有细节均已刻进他的脑海里,他又善画技,这燕子风筝算的上分毫不差。
她竟然不认得?
是这风筝并不重要,所以她不记得?抑或纯粹是记性差?还是为了讨好他,故意装作不识?
裴衍竟一时拿不准了。
“你喜欢燕子风筝?”阿娇揣测着问道。
不论是哪种,似乎都不错,想着阿娇大多时候都很乖顺听话,不过偶尔冒点尖刺,但人谁无过,慢慢修剪就是了。
裴衍眉间阴郁尽散,他收了那张风筝图,随手扔在一旁的木匣里,“不喜欢。”
不喜欢还画
裴衍又重新铺了一张白宣纸,看那架势似要教她作画,阿娇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有这工夫她还不如多看几眼医书。
但裴衍不肯放人,抓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又画了只新的风筝,是只酣睡在蟾宫里的玉兔,他画技好,兔子画得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这人还挺有才华。
“让人去扎了风筝,让你在府里放着玩儿。”裴衍道。
有才华但人品堪忧。
她如今几乎是被人围着,走到哪都跟着一群人,根本走不出这个兰台院,变相被软禁在此地。
可她有她要做的事,她得再见一次徐天白,那日、那地不好说话,就算他真的不认她了,也不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结局。
“晚间杨氏会过来,到时候她若跟你说什么,你只当耳旁风。”裴衍道。
“怎么又来,昨日不是刚来过?”
裴衍温和地笑了一下,“或许是与你投缘罢。”
阿娇:
果然如裴衍所说,入夜后,裴国公夫人登门了。
兰台院的侍女在前头打着琉璃灯笼,为国公夫人引路,言语间很是恭敬,“夫人,姑娘在小花汀里设下了一桌席面,正静候您大驾呢。”
席间,阿娇格外殷勤周到,频频主动为杨氏布菜,见杨氏黯然垂泪,她也适时跟着落下几滴泪珠,又说起她与许清淮和三郎虽只有数面之缘,但彼此年岁相当,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是担忧的寝食难安。
这话半真半假,她担忧清淮是真,但那三郎,她倒不大在意。
杨氏心底焦灼不已,恼恨这丫头怎得如此愚钝,半点听不出自己话中的意思,她哪里是来与她诉苦掉眼泪的,直到她走,都没能从阿娇嘴里套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夫人的意思,等大郎君回来,我定会转达,只怕我人微言轻,大郎君未必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如今住在这别院,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也盼着夫人他日能为我说一句话呢。”
临别前阿娇送人入软轿,反而还诉起她的苦处来,杨氏这时哪有心思听她的话,快快地就走了。
阿娇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就快步往书房行去。
裴衍正坐在书房里看一卷闲书,手边是一盘剥好的莲子,见阿娇进来了,放下书卷,起身给她沏了一杯茶,又将那盘莲子推了过去。
如今入了夏,正是吃莲子的时候,从前在青云山时,她时常会去那方寒潭里摸莲蓬。
莲子清甜,且细心去了苦芯,她连吃了三四颗,那股热腾腾的心火散了不少。
≈ot;你们真的是一家人吗?一个有话不直接说,非要拐弯抹角,一个直接连面都不见。≈ot;
阿娇就差说,简直比陌路人还不如。
裴衍笑了一下,“你若是去混官场,大概第一日就会因这张嘴,直接落去诏狱。”
她又当不了官,就是个平头小百姓,“我帮了你的忙,投桃报李,你也该应允我一个请求吧?”
“你说说看。”
“我说你就会答应吗?”
裴衍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不会。”
阿娇:
答应有答应的好,她能出门,不答应也有不答应的好,她能名正言顺给人吃闭门羹,左右都不亏,她端起那碟子莲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在东宫伏波堂中,昭华手里也正端着一盏银耳莲子羹,眉眼微蹙,带着几分委屈慵懒,“太子哥哥,陛下又提起赐婚一事,怎么办啊?”
太子正站在博古架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鼻烟壶,“孤会尽力阻拦。”
昭华纤长的睫毛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