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回味着芄兰的言辞。
想到韩迟云为她跳江,她的心就像沾了蜜,浮起一股湿漉漉的香甜。
又想到韩迟云被晕船折磨得只能躺在榻上的样子,姚木槿忍不住抿唇偷笑。
转而又想起刚才在汀洲上发生的事,心里愈发甜得不像话——她的身上到现在还残留着被韩迟云拥抱时的触感,彼时他抱得那样紧,紧得她都已经觉得疼了。
可她却什么也没说,她忍着那甘之如饴的疼痛,任凭他如何。
甚至想要他,再多一些。
哎哟,面颊烫得似火烧,想这些,怪不要脸的。
姚木槿将喝完姜汤的空碗还给芄兰,向对方道了谢,又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
“寅牌了。”
姚木槿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竟已至五更天,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待天色大亮之后,这艘船便要重新起航,向着临安行去。
今夜来来回回折腾了这许久,知晓此刻已是寅时,姚木槿也便没了睡意。她将身上盖着的薄被拉了拉,抱膝坐于榻上。
芄兰站在桌案前,收拾空碗和食盒。才刚把食盒收拾好,忽听外面传来叩门声。
“咚、咚、咚”,很轻,却很是沉稳。
“这时候谁会来?”芄兰疑惑。
房中二女愕然对视一眼,姚木槿慌忙拉过外衣外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
芄兰待姚木槿穿好了衣裳,这才快步走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韩迟云。
“大官人怎么来了?!”芄兰惊讶地轻呼出声。
“我来看看。”
姚木槿在房中听说是韩迟云来了,又慌又喜,顾不得别的,将鞋一靸就向外跑,像只小兔子似的。
隔着三步的距离,二人面对面站定,凝眸对视,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
韩迟云也换了一袭干净衣衫,头发重新梳好,一顶白玉小梁冠更衬得其人如瑶林玉树一般。
可他的面色却是苍白的,唇上亦无血色,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疲惫,似乎他刚才在某个不为人知之处,自己跟自己打了一仗。
没人知晓他是如何天人交战,但疼痛和灰败却清晰可见。
姚木槿定定地望着这般倦怠的韩迟云,越看越觉心疼,以至于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韩迟云却在与姚木槿对视之后,转开了目光。
望着桌案上收拾好的食盒,他对芄兰吩咐道:“你将这些送去灶上。”
芄兰惯会察言观色,一听便知这是大官人在赶自己走,遂急忙拎了食盒步出房间,并顺手将房门关好。
女使一走,房内便只剩韩迟云与姚木槿。
姚木槿知道韩迟云是特意来看自己的,心里又暖又感动。经历过适才的患难与共,她自觉二人之间的感情已更深一层。
“你好些了么?”姚木槿柔声问道。
她问这话的时候,没有主动称呼对方为“韩大人”或者“韩官人”,而是只称呼“你”。
——亲近的、温情脉脉的“你”。
孰料韩迟云却只是点了点头,既没说话,也没落座,甚至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似乎是拿定主意,要与面前这女子保持距离。
姚木槿忍不住在心里笑他古板,刚才二人都已经那样了,现在又装出一副和尚模样,真真儿好笑。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韩迟云抱着她的样子,那样温柔又果敢,是以并未多在意韩迟云现在的这些异样。
她以为他仍是羞赧。
既然对方羞赧,不好意思向她走来,那她就大胆地向对方走去好了!
姚木槿欢欢喜喜上前两步,行至韩迟云身旁,软了声问他:
“天亮就要开船么?是不是一回到临安,你就要带赵小官人入宫?”
韩迟云再次颔首,却仍是一言不发。
“开船之后你难免又要苦船,我去照顾你。你放心,我照顾别人可有经验呢。”姚木槿甜蜜蜜地笑着,话语欢悦轻快。
韩迟云终于开口,说:“不必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姚木槿的心忽地一紧。
“这是为何?”她故作轻松地歪着头问。
韩迟云没答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也许是他思量之事太过沉重,以至于他的神色也跟着阴郁下去。
姚木槿的紧张感越来越强,她意识到,韩迟云有话要对她说,但这话又似乎难以说出口。
他正在内心深处挣扎着。
姚木槿不喜欢这种感觉,像一个等待审判发落的囚徒,太被动了。
于是她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样子,打算再逗逗他,好让他高兴些。
她抬起纤手勾着韩迟云的衣袖,用撩拨又暧昧的语气问道:
“天还黑着,你这时候来看我,是为着什么?”
陡然被女子扯住衣袖,韩迟云似乎犹豫了一刹。
脸红心跳